铃接过伊德海莉递来的胶囊在掌心翻了翻。不算小，但也就巴掌大左右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一团淡金色的光雾。胶囊外壳上印着几行小字，字号不大，但印得清清楚楚——

【记忆胶囊·使用说明】

本产品由伟大的狐仙与天才俱乐部联手打造。

使用方法：将胶囊浸泡于目标媒介（忆质/记忆/命途/血液等）中，胶囊将自动提取并呈现该媒介所承载的愿望与最幸福的记忆。

注意事项：一人一用，可以复用。请勿吞服。

“愿望……”铃喃喃着把胶囊攥进手心，“和最幸福的记忆。”

伊德海莉靠在锤子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像是永远睡不醒一样：“他说——想要取出东西，就要明白那东西是怎么进去的。”

铃没有立刻接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咔嚓咔嚓地转动，像一把生锈的锁终于等到了对的钥匙。

井是白不缘用秽息编织的。井水是小镇居民的记忆实质化产物。那些溺想者不是被关进来的——他们是自愿的。

他们喝下井水，看见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然后就留了下来。不是井困住了他们，是他们的执念困住了他们自己。

那想要把水抽出来，需要的不是抽水机。而是让他们自己明白——那个“最想成为的样子”，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我知道了。”铃抬起头，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走，回井那边。”

“现在？”卢西娅跟上来，“不等真斗回来吗？”

“不等了。”铃已经开始往回走，“他要办的事还没办完，我们这边先动。”

伊德海莉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铃的背影，四条章鱼足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你不去？”铃停下来回头看她。

“我就不去了。”伊德海莉的声音依旧慵懒，但铃听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安，又像是某种等待了很久的预感，“那口井……我的记忆也在里面。去了会影响你的判断。”

铃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

————

通往北边老教堂遗址的路上，空气比昨天更沉。红色的雾气从地缝里渗出来，像一条条慵懒的蛇在脚边游动。卢西娅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不时用小权杖戳一戳路边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铃，你说那个井里，会不会有我的记忆？”她忽然回头问。

铃想了想：“你去喝过井水吗？”

“没有。”卢西娅摇头，“不过不缘不是也没有喝吗？我们的梦虽然不在井里，但也不意味不正常呀。”

铃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

井边还是老样子。那棵烧焦的树，树下那个碗，碗底那层暗红色的液体。抽水机还搁在原地，管子耷拉在井沿上，像一条死去的蛇。

铃走过去蹲在井边，探头往里看。井水还是红的和昨天一样浓一样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红色比昨天淡了一些——很淡，几乎看不出，但她就是那么觉得。

她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胶囊。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有些踉跄，像是走夜路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上。铃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正从那条石子路上走过来，走得不太稳，几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稳住了。

是那个侦探。

他的眼镜歪了，领带也松了，风衣上沾了不少灰尘和秽息的碎屑。他看起来像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