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云：“履霜坚冰至。”所慎者渐也。

若脚下踩到薄霜，就该预见寒冬坚冰将要到来。当发现细微的不良征兆时，就必须要懂得从小信号推演后续走向，提早防备。

更有前朝诗句，“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辛弃疾元帅到底是下一个“周公”，还是下一个“王莽”，谁也无法保证！

赵构看着赵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昚儿，你现在终于能明白这些，朕很欣慰！可你以为，召他回来，容易么？”

赵眘听后，明显怔了一下。

赵构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无奈。

“昚儿，不止是朕，咱们之前已经数次下旨，召辛弃疾回临安接受封赏。”

“可他兵锋在外，行踪飘忽，之前那俩前线的信使往来都要冒死穿行宋金西夏交界之地。”

“那些旨意，多半可能是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恐怕他辛弃疾离临安最近的一次，还是年初他奉耿京之命来朝廷寻求义军归附朝廷之时，只是那时到来的义军里面没有他，才知道他半路说是耿京元帅可能要被叛徒杀害提前回了山东义军大营。”

赵眘听后，脸色微变，“父皇是说，前几次召他回临安的圣旨很可能根本就一次都没有送到？”

“不是可能，”赵构道，“是十有八九没有送到他跟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敲着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之声，就像敲击在人心上。

“昚儿，咱们都知道那辛弃疾用兵如神，行踪不定。”

“只要是他若不想接旨，那么给他的圣旨就是一张废纸。”

“昚儿你就算再发十道、百道，也不过是往黄河里多扔几片纸张锦帛。”

赵眘闻言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必须召回辛弃疾”的话，只是说起来痛快，真想要做起来的话，却处处是死结。

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辛弃疾会不会像当年的郦琼一样，带着大军直接就反了？

赵构看着他，缓缓地说道，“所以这一次，圣旨照发。”

赵眘抬头，眼中不解的表情显然是在询问，父皇为何明知道辛弃疾接不到圣旨还继续发召回他的圣旨？

赵构也没有让赵昚多等，继续开口解释道，“但是，我们不能只是靠圣旨。”

赵眘的眉头微皱，“父皇的意思是？”

“还要借民间的口。”赵构回复道。

赵眘一时之间没有听懂，忙问，“借民间的口？”

“对。”赵构重新靠回凭几，目光越过赵眘，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