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地烧着,映着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都沉默着。
赵构心里一半是揪着孙女的病情,另一半却还在转着心思。
这病来得也太突然。
若是长孙女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拴住辛弃疾的绳子,便会断了最要紧的一根。
只靠封王,固然也能收兵权,可总不如再加尚公主来得稳妥,来得更名正言顺。
有了驸马这层身份,他便永远和赵家绑在一起,反不得,也走不脱。
世人也只会说皇家厚待功臣,不会说朝廷忌惮武将,卸磨杀驴。
最好是他的长孙女没事,这桩婚事如期举办,才是两全其美。
不然的话,他与昚儿已无公主,就只能在宗室之中选一位公主了,但这样的话,效果又会大打折扣,毕竟亲王家的女儿与帝王家的女儿相比身份,还是差了些。
这些心思在他心里转了无数圈,脸上却半点不露,只皱着眉,看着内殿的方向,一副忧心孙女的祖父模样。
赵昚坐在一旁,时不时的往内殿望,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盼着女儿快快好转,又莫名地觉得,女儿这病,像是被卷进了那盘大棋里才发作的,连生病都成了这局棋的一部分,无法做主的无力感让他很是烦闷。
夜越来越深,漏壶滴水声声,“嗒、嗒”,敲得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宫女轻手轻脚出来,脸上带着点怯生生的喜色,低声禀报道,
“启禀太上皇、官家,郡主方才醒了一次,说。。。说想吃点莲子稀粥。但是。。。接着又睡着了。”
“哦?”赵构和赵昚同时站起身来,衣摆都带起了一阵风。
“醒了么?”赵昚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官家,郡主确实是醒了一会儿,说完就又睡着了。”宫女连忙道。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
赵构与赵昚迈步往内殿走,到了纱帐边,往里望了一眼。
永嘉郡主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到了什么好梦。
“嗯,不错。”赵构点了点头,转身出来,对着候在外面的李师克等人道,
“都用心当差,好好伺候着。若真能痊愈,朕自有重赏。”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李师克等人连忙躬身,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这第一关,终于算是过去了。
等父子二人走出嘉宁殿,此时已到了后半夜。
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夜的寒意,也带着几分清冽。
将近一夜未眠,两人都有些疲惫,鬓角都沾了点霜气。
赵构侧头看了赵昚一眼,缓缓地说道:“你看,这孩子,有了嫁给她心中大英雄的念想,病好像都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