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王御史?还是汤思退、虞允文?还是说,由朕来定?
你请朕下《亲征预备诏》,明发天下认他的功,密令枢密院收他的权。
明面上给爵、给物、给旗,暗地里卡住他增兵、许地、立君的手脚。
你管这叫“把英雄的胆装进朝廷的笼”——可这笼子,是你王淮设计的,不是朕设计的。
你塞进去的条文,每一条都写得滴水不漏,可每一条都是你在替朕拿主意。
朕要是照单全收,那朕这个皇帝,也不过是你们这群士大夫手里的一枚印信。
赵昚的心里苦笑了一声。
不过。。。苦笑归苦笑,王淮这法子,确实比老师史浩所说的更进一层。
史浩是明着拆他的兵权,王淮则是暗着画他的界限。
一个像是钝刀子割肉,一个像是给猛兽套缰绳——猛兽还能跑,还能咬,但缰绳一定要攥在朝廷、攥在朕手里。
而且王淮说得对,大宋缺的不是忠臣,缺的是制法。
岳飞的悲剧不就是因为没有一条清晰的线?他想打,没人告诉他能打到哪;他想退,没人告诉他退到哪。
最后“莫须有”三个字,不止是太上皇想迎合金国议和条件,而是朝廷根本没有给功臣画过那条线,让奸臣秦桧钻了空子。
辛弃疾元帅要是因为此事倒在这上面,那和岳元帅当初被害有什么区别?朕和太上皇又有什么区别?
赵昚的目光从王淮身上移开,望向殿外那片被云遮住的日头,心里最后只落定了一句话——王淮,你说的,是没错。
大宋不能再靠“疑心”来管人了。可这笼子怎么编、缰绳怎么收,朕不能全听你的,朕得自己拿主意。
赵昚又看向方才出班奏报的张说,又看到了李衡像一杆笏板似的杵在班列里。
他的脸上没动声色,心里却像在看两出戏同时开锣。
张说,你管着枢密院机速房,天天跟军报打交道,恐怕你怕的不是辛弃疾瞒报——而是你怕他证明了一件事。
没有你们那套事事请示上官、等候批阅的繁文缛节,前线的仗照样能打赢,而且可以打得比你们拟的任何一个方略都漂亮。
你那视“朝廷耳目形同虚设”的帽子扣得很大,可你自己心里清楚,耳目不是他弄瞎的,而是你们自己聋的,那些信使、细作确实是无法渗透到北方前线。
还有你那“唐代藩镇之祸”——张说,你拿藩镇叛乱吓朕,可你知道藩镇是怎么来的吗?
不是边将想反,是当时的朝廷把边将扔在前线没人管、没粮饷、没支援,逼得他们自己筹兵筹粮,最后才渐渐的尾大不掉。
辛弃疾元帅要是真想重演藩镇之祸,他现在手里握着河朔、盯着西夏,朝廷鞭长莫及,他何必等你召他回来?
就算他现在直接称王裂土,你又能奈他何,朝廷又能奈他何?
赵昚的目光掠过张说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没有停顿,又转到了想法更加幼稚的李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