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永嘉郡主,虽处深宫但亦心怀将士,此等仁心,实乃我大宋之福。”
“正是如此!”右相虞允文接话,声音恳切,“郡主以金枝玉叶之身,念及边关士卒之苦,这份体恤,便是古之贤公主也不过如此。”
“老臣在朝四十余年,今日方知何为‘仁心及物’。”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声道,“永嘉郡主这一席话,胜过我等千言万语。”
“永嘉郡主宅心仁厚,体恤兵卒,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幸!”
“臣附议!永嘉郡主仁心可昭日月,配得上‘永嘉’这两字!”
一时之间,殿中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主战主和两派,以及那些明哲保身的中立之臣,此刻竟然不约而同地对着同一个方向——嘉宁殿的方向——在心里一揖到地。
对永嘉郡主的尊重之情油然升起,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心实意。
因为永嘉郡主的那番问话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年幼的小女孩仰着脸问父亲:“他们受的伤是不是比我生病还疼?”
赵昚听着满殿称颂永嘉郡主的话语,唇角微扬,却没有接话。
终于是为永嘉郡主造起了声势,后面再提辛弃疾元帅尚公主的事情想必会更加顺理成章。
心中有所想,他只是习惯性的抬手,将御案上那几份被风吹乱的奏疏一一理好,码齐,压在镇纸
赵昚的目光扫过阶下主和、主战以及紫宸殿内所有大臣,声音不重,却字字入心,
“说完了想要吞掉前线将士功劳之人,再说一下你们这些想要认死理非要辛弃疾元帅支援前线不可的人。”
“这是什么,这是将全部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试想一下,你们要真把天下中兴只押在一个辛弃疾元帅身上,这合适吗?”
“这是军国大事,这是关乎我大宋社稷之事,辛弃疾元帅再有能耐,也只是一个人。而,是人,就会有骄、有老、有错,甚至慢慢地也会生出野心。”
“今日他能迟报朝廷他已劝降金国、令其纳土归宋,明日或许就会隐瞒朝廷许西夏、擅封刺史、私铸钱币。”
“大宋之所以至今为止已延续国祚两百余载,不止是因为武将能守卫国门,还因为执行了‘兵无定将、将无定兵、权在枢庭、令出中书’这样的祖制。”
他把手平放在主战主和那两份奏疏上,像把功与罪都轻轻按住。
“诸卿所言,各有道理。此事干系重大,涉兵权、涉功赏、涉法度,非一时可断。”
“今日之后若各有章奏,可呈入禁中,朕自会细细览之。”
话音落时,殿外风又起,吹得殿角铁马叮咚作响,像远方的战鼓,一声一声,敲在江南的朝堂之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有人忧,有人喜,有人算计,有人忧心,都绕着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名字,转个不停。
而那名字的主人,此刻正策马立在探查草原消息归来的黑水城外,望着更北方草原上的云气,身后是猎猎的战旗,和数万嗷嗷待战的义军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