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赵昚这一句落下,文武两班同时屏息。
赵眘的声音慢了下来,说的却一句比一句深入,
“他立下劝金纳土之功,朕认可,朝廷也要认可。待军情勘实,赐爵、赐第、赐旌节,要让临安乃至天下百姓看得到:我大宋不薄功臣。”
“可自今日始,需要着想做好准备,枢密院遣文臣参议入元帅府,户部遣郎官理粮械,其下诸军分隶三衙与殿前司——他还是他,兵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兵’。”
“到辛弃疾元帅回到临安之时,他若肯受这朝廷管辖,便是社稷之臣;他若不受,朕便告诫他不要当第二个司马懿——朕不愿见,但却也不怕见。”
“至于说‘怠慢军情’、‘隐瞒军情’、‘大不恭’等等这些台谏手段。。。”
赵眘淡淡地看向李衡,“且压在枢密院勘状匣里。仗还没打完,大宋还没有一统天下,若是先治打仗的人,那是自断手腕。”
“等西夏平定、金国正式降表入了临安,再为辛元帅等有功之臣算好这明细账。”
“到时候,有功论功,有过论过!不过现在,谁也别拿‘祖制’当做杀人的刀,谁也别拿‘中兴’当做护身符。”
殿上风过,香炉青烟斜了一斜。
“朕要的,不是汤思退的‘稳’,也不是虞允文的‘猛’。”
“朕要的是——英雄肯为朝廷用,朝廷能把英雄留住;文官不敢误国,武将不敢欺凌君主。”
“我大宋若真能把这个尺寸拿住,才算对得起永嘉郡主唤朕的那声‘爹爹’,才算对得起采石、郾城、和尚原、符离。。。那些没回来的人。”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一时静寂无声。
赵昚余光却瞥见,那太上皇跟前的内侍总管张去为,此刻正焦急的立在大殿门内一角,显然是有些等不及了,
为什么自己迟迟未将昨日与太上皇在德寿宫敲定、今日该当着百官宣旨的封王尚主之事说将开来。
他的心里并不恼,反而在龙椅上微微向后靠了靠——这件事若是想要办的漂亮,是该这般循序渐进的。
方才那番话,挨个点出文武积弊,威已立;此刻张去为虽着急,但自己按而不发,看似是朕这边在掂量分寸,
实则也是借这短暂的沉默,让殿上这些心思各异的臣子们,将“英雄须得善终”这几个字嚼透了、咽下去。
这也是太上皇教导他上朝之时想要顺利下旨需要遵循的办法。
现在,待这股劲儿蓄足了,再拿出对辛元帅的安置之法,他们便只会叹服自己这个官家胸中有沟壑,而非觉得是太上皇一力压给他让他下旨,对辛元帅的恩典。
赵昚想到这里,心里淡淡一笑。
他没急着开口。指尖从湖州刺史用笺上移开,摩挲过御案角上一道小小的折痕——那是昨日商议后,太上皇遣人密递来的帖子。
帖子是赵构亲笔,用的是德寿宫特制的金花笺,纸面上印着暗银云纹。
上面只有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