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祖、太宗以来,异姓封王,本朝最是慎重。”
赵昚的声音陡然一沉,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寒光一闪,“可辛元帅之功——”
他一字一顿,“配得上‘破例’二字!”
这几个字说出来,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深潭之中,这好像应该是官家第一次明确要为辛元帅封王。
殿中百官,有人眼皮跳了一下,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手指微微蜷缩。但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敢出声。
赵昚收回目光,环视满殿,“朕已拜见过太上皇,与太上皇商量后定议。”
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不容置疑,不容反驳,像铁水浇进模具之中,只待冷了就是铁板一块,
“待辛元帅班师回朝之日,封异姓王爵,尚永嘉郡主。太上皇与朕,要把我大宋人臣至极的荣宠,全部加于辛元帅一身。”
他把手掌摊开,按在御案上,五指张开,像把整座临安城都按在掌心里,
“不是虚衔,不是空诰。是王爵,是驸马,是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天恩。”
他顿了一息,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要让这声音穿过殿门、穿过宫墙、穿过临安的大街小巷,传到每一位百姓的耳朵里,
“朕要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我大宋对待功臣,绝不能短了礼数!”
这一声落下,殿中又是静了三息。
铜壶滴漏“嗒”地响了一声,像是在给这句话盖上印章。
然后赵昚依次看向汤思退、虞允文、史浩三人,
“汤相、虞相、史相——尚公主的规制,就交你们三位爱卿督着礼部置办吧。”
“册、印、卤簿、第宅、御赐聘礼、宣系归第、妆奁检视、大婚之礼、驸马都尉本职,一概照最高之礼来。可好?”
“臣等遵旨。”汤思退、虞允文、史浩三人同时出班。
三人站成一排,绯袍广袖齐齐垂下,山呼声响得整齐划一——“臣等遵旨”这四个字从三人嘴里同时吐出来,腔调却各有各的不同。
此刻三人心里,却像三架算盘同时拨动,珠子碰撞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汤思退站在最前,左手捻着颔下花白的胡须,一根一根地捻,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今年已近花甲之年,须发已掺了霜,脸上的皱纹像是用钝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每一道都藏着几十年的宦海沉浮。
方才主和派被虞允文顶得哑口无言时,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尽快召回辛弃疾是他们的底牌,擅兴兵事的口子绝不能开。
可官家这招,比他的召回更狠,也比和议更加高明。
“封王。。。尚主。。。”他在心里慢慢咂摸这四个字的分量。
异姓王,本朝开国以来几曾轻授?可一旦尚了公主,两者联系起来性质就全变了。
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