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胸口那股郁气,竟然第一次捋顺了些。
他的恢复大宋之志未灭,可若是想要天下一统,不能只靠一头猛虎乱撞。
官家这是把猛虎牵进宫墙,喂以牡丹,系以金铃。
到时候,猛虎仍在,爪牙尚存,却再也出不了禁苑,虽有些可惜,但起码保住了辛弃疾元帅的性命,许其一生富贵荣华。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大喜之色,抢在汤思退之后第二个应诺,声音比平日洪亮得多:“官家此举,既全功臣之名,又安社稷之体,臣——口服心服。”
那“心服”二字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朝堂上掷了一枚铜印。
史浩站在二人之间,白面长髯,三绺长须垂在胸前,梳理得一丝不乱。
他今年五十七,面容清癯,是孝宗潜邸旧人,教过赵昚经义,最知道这位官家表面温润、内里刚硬。
方才他主张“折中”——既不许辛弃疾再无限立功,也不主张削职防变。
可“折中”到底是文臣的软办法,落不到实处,他以为官家没有好办法了。
但是,此刻听着官家说出“封王尚主”这四个字,他先是一怔,随后眼底浮起一层浓浓的赞许之意。
“归正人。。。”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的那道《乞禁归正人典要郡奏》,不免微微自嘲。
当年他也怕从北方而来的“归正人”心怀异志,可辛弃疾元帅自济南举义军率两千乡勇响应耿京元帅,之后在朝廷感召下派人南下归附朝廷。
之后更是南征北战、东征西讨,降服金国,未尝有二心。
这一次,太上皇与官家看到了解决辛弃疾元帅的好办法,不是“他会不会反”,而是“他有没有可能会被逼反”。
史浩的心里雪亮:文官怕武将坐大,武将怕文官掣肘,真正到逼急了才出事。
如今官家把“天下最重之恩”先一步给出去,辛弃疾就算有万般不平,也再说不出“朝廷负我”这四个字。
公主嫁他,宗室便与他连枝;王爵给他,勋旧便无话可说。
百姓庆他尚主,便是庆官家识人,就算他继续平灭了西夏,也只是他新立的一桩功绩,得到百姓的爱戴,也会更加认可官家的大宋。
到那时,朝堂省了多少弹章?枢密院可以少调几次兵?这比写一百道制书都管用。
他捋须而笑,第三个出班,声音温厚却笃定,
“礼部那边,臣愿与汤相、虞相同督。册封、婚仪、第宅、卤簿,依国朝公主下降旧典,参以异姓王礼,断不会让天下说官家薄了功臣。”
大殿一侧,张说满脸肃穆,腰间银鱼袋擦得锃亮,站得比谁都笔直。
他今年五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目清秀,当年可是太上皇最信任的“近习之臣”——这类人不在宰执之列,却最接近天听,最懂宫禁里那点不可说破的机锋。
他的心里先是一热:“官家今日这番话,若是流传出去,临安瓦舍里明日就能排出新的话本——《青兕下凡,尚主辅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