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十五，及笄已过，身量却还带着少女的纤细。

眉目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夺人的美艳，却是清清浅浅、耐看的一路——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色因久病浅淡，笑起来时却有一对极浅的梨涡，像春日湖面被燕子点了一下。

御医李师克手捧脉案，与尚药局王女医等御医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露出几分轻松。

他上前半步，恭敬奏道：“启禀郡主，依方服药两剂后，脉案已见起色，浮热尽退，咳喘亦平。此番所拟新方，重在益气安荣，最是稳妥不过。”

一旁宫女捧上乌木托盘，盏中汤药深褐，热气裹着微苦的药香。

按宫中旧制，尚药局煎妥之药，须得御医先试。

李师克等人便取过银匙，各自亲尝一口，候了片刻，见无异样，方才躬身道：“药无误，郡主可服。”

帘内静了片刻，才传来永嘉郡主的声音，比昨夜清亮了些许，“有劳了。”

因为太上皇与父皇今日来看她时，给她大体说话封王尚主之事，所以她让宫女内侍去朝堂打听消息。

她倚在秋香色引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细密的缠枝纹，想起了方才宫女内侍们悄悄地将朝堂上的消息报与她的情形。

“他。。。多大年纪？”永嘉郡主问。

打探消息回来的内侍答：“辛元帅今年二十三四岁，虚岁不超二十五。”

“比我只大八九岁。”她喃喃道，像是在算一笔极要紧的账。

跟去打探消息的宫女在旁边捂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公主，八九岁正合适呢，话本里都说——”

“你闭嘴。”永嘉郡主瞪了她一眼，耳根却红透了。

她心中的辛弃疾元帅，那位自济南起兵、半年间连破金军、围困中都、逼得金人纳土归宋的少年英雄，竟只有二十三四岁！

更让她心口突突直跳的是，官家与太上皇已为她与辛元帅许下姻缘，待她病愈，便晋封她为嘉国公主，好与那异姓王的身份相称。

永嘉郡主还有些如坠梦中，于是问道，“为什么选我？”

内侍垂首答道：“回郡主，官家与太上皇说，辛元帅年少英雄，配的公主也该年少端方。”

“满宫里论起来，郡主您读书知礼、举止最是合度，又生得——国色。。。”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官家原话不得随便复述，便改口道，

“总之，官家与满朝文武都说，这门亲事，于社稷于郡主于辛元帅都好。”

永嘉郡主垂下眼，她当然懂这话里的分量。

不是因为她有多特别，而是因为这门亲事本身就是一桩“国之重器”——这是父皇与皇爷爷用她这个郡主联姻来系住功臣的心，百姓用称颂替朝廷看着驸马。

她是先被选出有份量联姻的公主，然后再脱颖而出被选为辛元帅的妻子。

可即便如此——她攥着衾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尖轻轻地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能嫁给自己崇拜的大英雄，她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