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才收回手,温声道:“郡主脉象已趋和缓,神气亦见清爽,这病根便去了一大半。”
“依臣妇看,再将养两日,待气血再复一分,便可下地走动了。”
纱帐垂下,一旁的御医李师克也趋步上前,同样是依例取过素帕覆于郡主腕上,隔帕按定寸关尺,凝神细辨。
只是盏茶时间,便眉头微展,他又略略变换指力,反复参详,这才恭敬收手,顺势奉上几句吉祥话,
“正是。郡主脉象来去从容,已有胃气,足见正气渐复。”
“郡主此番逢凶化吉,一来是郡主至孝感天,二来是太上皇与官家福泽深厚,三来嘛——”
他笑得极有分寸,目光却仍带着医者的审慎,“也是郡主自身仁厚,连老天爷也舍不得让这等天作之合平白耽搁。”
“郡主,您这‘嘉’字,原就是上天赐下的福气。”
殿内的众人皆含笑附和,宫女内侍们更是七嘴八舌地说着“郡主福气深厚”、“天佑大宋,天佑郡主”的漂亮话。
永嘉郡主听着,唇角也忍不住弯起,心口那点隐秘的欢喜像被阳光晒暖的泉水,汩汩地冒着泡。
只是想起辛元帅,她便只觉得身上又轻快不少,连呼吸都顺遂了,于是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也要歇息片刻。
众御医、宫女、内侍连忙退至偏殿,只留值守人员。
紫宸殿的朝会,赵昚宣布辛元帅“封王尚主”,众文武无一反对,于是便匆匆散朝。
散朝后,赵昚并未立刻回宫,而是内心记挂着自己女儿的病情,先往嘉宁殿这边赶来。
他一路风尘,袍角还带着殿外卷进来的桂香与寒意,眼底却因那满殿附议之声而亮着光。
行至半途,嘉宁殿的内侍早将永嘉郡主病情又有好转之事禀了上来。
内侍总管匆匆迎了上来,低声禀报道,“官家,嘉宁殿刚传来消息,郡主服药后安睡了,李太医、王女医他们已复诊,说是脉象平稳,再有两日便可大安。”
“这会儿永嘉郡主刚刚歇下,官家要去嘉宁殿,未曾惊动郡主。”
赵昚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嘉宁殿的方向。
冬阳斜照,那殿宇的飞檐在澄澈的天空下勾勒出温柔的线条。
他的唇角终于缓缓地绽开一个极轻的笑意,紧绷了一夜又一日的肩背,终于是松弛了下来。
“哦?御医们说,再有两日朕的女儿就能好了?”
内侍总管连忙回话,“老奴回官家话,御医们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哈,既如此,”他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那殿内的清梦,
“朕便不去打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