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临安竟像过节一般。
灯球挂满河埠,红红黄黄的,连西湖画舫都鸣起锣来,
定胜糕一屉接一屉出笼,糕上原本印的“定胜”二字,被好事者拿胭脂添了“封王”小字,卖得比往常快了三倍。
黄口小儿在巷口边跳边脆生生的唱着不知是谁教的童谣,飘得满巷都是,
“辛大王,骑青兕,黄河北,临安城。公主帘内偷看婿,临安一夜擂鼓鼙。”
消息顺着运河、沿着驿道,往江南一路漫开,像江水漫过堤岸,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喜色。
平江府的运河码头上,漕船刚靠岸,缆绳还没系牢,船老大就跳上岸,跟相熟的粮商张掌柜打招呼,声音亮得满码头都能听见,盖过了漕卒的号子声,
“我说张掌柜呀!听说了吗?临安传来的准信儿,辛元帅要封异姓王了!”
“不光要被封齐王,还要娶嘉国公主!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永嘉郡主也要晋封为嘉国公主!辛元帅要尚大宋长公主啦!”
张掌柜正扒着算盘算这次收上来的秋粮的账,胡子上还沾着几粒稻谷,闻言猛地抬头,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桌子,“此话当真?!”
“那还能有假!驿丞亲口说的,八百里加急刚过去!船旗上都挂的是喜绸呢!”
船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汗,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
“前阵子北边打仗,咱这粮价忽上忽下,心里七上八下的,跟连续上山下山似的。”
“如今辛元帅封了王,看来北边是彻底安稳了,咱们这生意也更好做了!”
“来年等粮价稳了,我得再多囤个三成货!”
旁边渔船上的老艄公把橹一停,橹叶还在滴着水,哈哈大笑道,
“当年辛元帅在山东拉起义军,咱们都以为,他不过是又一个梁兴、赵俊、孙彦之类的将军——小胜几场,终究免不了被金人镇压,”
“或是灰头土脸南归临安,顶多再做几首发牢骚的词句。”
“谁承想,人家辛元帅直接对金国发了讨金檄文,硬生生从山东一路砍过去,把金人砍得胆寒,直砍得完颜家纳土归宋!”
“咱们丢了数百年的北方半壁江山,到底还是让他给劈回家了!”
“真要是论起来,辛元帅今年才二十三四岁吧,还是个少年郎呢,没想到竟然是咱们大宋除了岳元帅之外最厉害的元帅,而且现在都马上要封齐王尚公主了!”
平江府学里,几个秀才搁下《资治通鉴》,拍案大笑,书都摊开着,压着镇纸。
“本朝太祖誓碑不杀士大夫,却唯独忌武人掌兵。”
“今日官家下旨,辛元帅异姓封王、尚主,便是明着告诉天下——忠勇有用,大宋不想再出现岳王爷那等结局!”
一个秀才激动得脸都红了,“辛元帅本就是在山东义军的死人堆里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