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若是真想上山,笼子是关不住的;老虎若是累了,公主的怀里倒是比北方雪地里睡着舒服多了。”
“再说了,朝廷真要杀他,用得着给他一位公主?一杯酒的事。”
众军卒听完哄笑着,笑完却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见过血的人——知道“封王”不一定是福,“尚主”也不一定是情,天家恩重处,往往也是天家的刀鞘最薄弱的地方。
可终究还是好消息,大家伙还是高兴,至少这一回,朝廷暂时还没有卸磨杀驴。
楚州城门的守卒把“辛”字小旗插在垛口,风一吹,旗子猎猎作响。
他对过往商贩道:“俺不管鸟尽弓藏不弓藏。至少这回,大宋算是当着元帅的面说:你辛弃疾,是咱自己人,官家的长女都下嫁给你了。”
得到消息的襄阳军寨里更是热闹非常。
老校尉吩咐着杀羊,羊血泼在雪地上,红得刺目,像是打了一场小胜仗。
“听朝廷那边漏出来的风声说是西夏边境那边正在打仗,辛元帅若在,必请支援前线。”
“俺们这些老骨头去不了漠北啦,可俺们儿子能去开疆拓土。”
老校尉端着酒碗,声音洪亮,“等辛大王封了王,再开恩科、再募新军,南方人也能骑马上阴山了——不是只能划船看西湖了!”
众军轰然应诺,酒碗一碰,仰脖饮尽,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滴,热辣辣的,烧得胸口发烫。
消息越过淮河,进了中原故地。
汴京、洛阳、应天、陈州,这些刚刚回归大宋版图的土地,反应比烟雨江南更加热烈,像是积了几十数百年的火,一下子就点着了。
汴京城里,刚收复没几个月,
市面刚恢复点烟火气,可商户们还是天天悬着心,怕金人降而复叛再打回来,怕朝廷换了守将,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再乱了。
几个绸缎商正凑在茶铺里,愁眉苦脸说今年的绸缎生意不好做,北边刚刚回归,要是没有辛元帅坐镇,局势还不太稳,没人敢进货,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忽然街上传来马蹄声,驿卒骑着马,举着黄旗奔过,边跑边喊,声音洪亮,撞得街面都嗡嗡响,
“朝报!官家长女永嘉郡主晋封嘉国公主,辛元帅劝降金国有大功,官家加封异姓王,尚嘉国公主!天下同贺!”
茶铺里的人“唰”地都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外看,凳子都带倒了几条,“咣当”、“咣当”几声响。
“太好了!朝廷承认辛元帅的大功了,北方安抚有望啦!”
一个绸缎商一拍大腿,眼眶都红了,“我就说这回的官家不会再干卸磨杀驴的事了!”
“这不,给辛元帅封王尚主,多大的恩宠!”
“到时候辛元帅肯定还是得管北边的事,咱们这生意能做了!”
“走!回店里备货去!”另一个商人扔下茶钱,抬脚就走,袍子都带起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