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得很轻,像是投了颗石子进冰湖,“哗啦”一下就炸出了满圈涟漪。
魏胜踏前一步,皮靴砸在毛毡上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细沙都轻轻扬起,
“辛元帅!俺不干!俺不去河西,俺还要看你穿蟒袍牵公主的手呢!俺魏胜当时听到元帅你举义大破金军,当时俺就想好了,俺以后跟的就是元帅你这个人了!”
“元帅,你回济南种地,俺可以去大明湖边打鱼!俺跟着元帅也打了很多胜仗了,现在也想跟着元帅回你老家打渔晒网了!”
“就是!我也去济南蹭饭,王爷府里总不能赶老兄弟吧”,李铁枪跟着哼了一声,伸手把铁枪揽到身前,枪杆撞得帅帐顶上的铁环叮当作响,
“再说了,河北、山东、汴京、中都、兴庆府——哪一场不是咱们跟着元帅从死人堆里攻下来的?如今天下快一统了,朝廷倒是想起‘以文驭武’那套老规矩了。”
“元帅你回临安,那是进虎口;俺们若是按您说的天南海北、各自为战,他日朝廷要拿你开刀之时,俺们鞭长莫及呀,所以俺也跟定你了。”
“岳经声音低而沉,像磨刀石磨过铁块,带着岳家几代传下来的沉郁,“元帅,某祖父,岳王爷旧事,不是书上的文字,是我们岳家骨子里一直流的血。”
“当年收复中原在望,一纸班师诏,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再到风波亭,莫须有三个字,天下最精忠的人也没了。”
“俺叔父岳霖常对我说:兵权一交,命就不归自己了。”
“辛元帅,其实在我心里,你已经比祖父还要通方略了,也与祖父一样勇猛,也同样得民心——这样的话,你叫赵氏官家怎么睡得着觉?”
年纪最小的岳珂接话,声音冷得像冰,字字都透着大宋帝王的凉薄,
“那位太上皇赵构,最怕武人;今上赵昚,虽想立恢复之功,可也最怕武人坐大。”
“若元帅你只是个谏官、词人,临安定会捧你;但元帅你手握天下已定之兵,他们就会夜夜梦见你披甲入宫,惊慌失措。”
岳琛咬着牙,年轻的脸上全是不忿,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话可不是吓人的。咱们大宋这些武人里面,谁还没被朝廷的文官参过一本?”
‘骄横’、‘专擅’、‘跋扈’、‘交通北人’——随便扣一顶罪名,就够抄家了。”
年轻的毕再遇也是冷笑一声,手按刀柄,“俺们不怕打仗,怕的是打了半生,最后死在自己人的诏书里面。”
“元帅你要走,俺们就跟着走;元帅你要隐居济南,俺们就在济南城外扎寨也行,在历城开镖局也行,在华山鹊山跑马也行——反正咱们这把骨头,不能撒在临安的狱墙根下。”
赵士程叹了一口气,声音温和而又沉重,却也带着几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