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秦肃,再拜顿首,血书附于笺尾:‘辛公在,河西在;辛公危,秦肃反’。”
最后八个字,笔画粗重,力透纸背,像是用血写出来的,力透纸背,几乎要从纸面上凸起来。
辛弃疾读到‘辛公在,河西在;辛公危,秦肃反’这一句时,指尖微微一顿,眉峰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把这封信轻轻地放在案上,像放一块烧红的铁,案上的舆图都像是要被烫得卷曲起来。
帐中诸将听完辛元帅读的书信,亲兵们也在低声的说着书信,此刻个个神色震动。
毕再遇眼里冒火,拳头攥得咯咯响;吴挺缓缓点头,面色凝重;岳经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像在压住胸里那口和当年祖父一样的闷气。
“秦肃将军。。。好汉子。”魏胜喉咙里滚出一句,声音发哑,像砂纸磨过。
“贾瑞的。”辛弃疾不等众人说话,只是继续说了三个字,然后用指尖挑开第二封信的麻线,抽出竹纸。
墨气扑面,带着点山东旧纸的草腥味,混着点熟悉的烟火气。
贾瑞的字写的不算好看,歪歪扭扭,毕竟他是山东义军将领出身,启蒙也晚,一笔一画都像是拿镐头刨出来的,可每个字都是实实在在的,砸在纸上沉甸甸的。
“末将贾瑞,顿首百拜,奉书于辛辛弃疾元帅,俺是个粗人,不似别人那样会讲些大道理。”
“可俺在山东混了半辈子义军,耿京元帅死后,是辛元帅你斩杀了张安国等叛徒,重新笼络起义军的人心。”
“当时奉命南下归附朝廷,临安城里穿紫袍的、拿御史台的、写四六文的,俺也见过——他们笑里藏刀,比金人的狼牙棒要凶狠的多。”
“俺还记得,元帅当时要南下走水路奇袭汴京前,交代俺一件事,”
“‘我若奇袭汴京、再出塞北,山东义军不可散。你挑忠义精锐,化整为零,藏到济南、历城、莱芜、泰安、东平、海州、密州去。别竖旗,别聚营,别让临安细作瞧出形迹。’”
“元帅你说到时候将义军所在的山东等地归还朝廷,俺也照办了,可俺贾瑞没有只照办。”
“俺把留守义军中当年元帅乡勇旧卒、莱芜山寨、泰山义兵、运河纤夫、盐枭、矿徒、渔户里挑选出忠心的人,都暗暗记了名册。”
“精锐者,三万有余;能一夜聚众者,七处;藏甲胄之所,十九处;藏粮之窖,三十七处;藏辎重之谷场、盐场、苇荡,不计其数。”
“这些人,早已各自归乡,仍用之前旧籍,白天是贩枣的、撑船的、打铁的、看坟的、开酒坊的、教村学的小孩他叔;”
“夜里,若见红布角、听义军约定小调,就能摸刀出村集合训练。”
“俺要给元帅留的,不止是‘一支暗兵’,俺要给元帅留的,是山东民心。”
“真要是到了危机之时,临安若要拿大哥,就先得想想:济南府的百姓答不答应!即墨的渔户答不答应!莱芜的铁匠答不答应。。。”
“想当年,那些被金人欺、被伪齐抽丁、被胥吏逼租的山东所有军民都心向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