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毕再遇、陈孝庆与赵士程三人，他们挑了八百轻骑，马蹄裹着厚实的麻布，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往狼居川溜了一圈。

他们此行不为接战，只为布下疑阵。

八百铁骑在雪原上纵马狂奔，成片成片枯死的荒草被踩倒，伏在雪面上，远远望去，犹如大军扎营留下的痕迹。

义军们又故意扔下几副破鞍，埋了数堆没烧尽的粪火，余烬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最绝的是，毕再遇命人用马鬃绑在树枝上，在冰河岔口扫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伪辙痕”。

远远看去，那冰河道上仿佛真有大队人马踏冰而过，痕迹一直延伸向狼居川的西面深处。

草原那边，克烈部的首领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刚撤回了他的大军，在雪窝里休整了两日，人马俱疲，正围着火堆啃着半生不熟的冻肉。

半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雪原的寂静。

一名满身冰碴的草原细作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嘶哑着嗓子喊道，

“大汗！义军要改道向东边了！五路！冰河道！”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猛地从狼皮褥子上坐起，狐裘滑落肩头。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裹着狐裘骂了半炷香的娘，粗鄙的草原俚语在帐内回荡，几乎将辛弃疾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末了，他还是不得不一脚脚踹醒了睡得死沉的部落儿郎们，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都给我上马！东口不能空着！义军想声东击西，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罢，他一边胡乱套上甲胄，一边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通知到其他草原部落，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叫骂着，

“这个大冷的天，辛弃疾你还要玩声东击西？！”

“咱们已经在西岔口埋伏好了，有本事你就来！老子倒要看看，是你的铁骑快，还是我们草原的弓箭快！”

草原部落联盟中，谁也不敢偷懒。毕竟，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别的部落躲过去了，我却要挨刀了”的倒霉鬼。

各部首领虽然心中叫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派出手中的兵马，往东口赶去。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派遣的探马，早就伏在了狼居川东梁的雪松后。

那是一处绝佳的了望点，向下望去，东口的动静一览无余。

探马中，有一位汪古部的少年，正趴在雪窝里。

他的身上覆着白毡，与雪地融为一体，但半边脸却冻成了青紫之色，嘴唇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他死死地盯着山下火把的流向，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