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冰河时,他们绝不能走被风扫得发亮的冰面,而是专挑被新雪虚盖的冰面走,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会发出脆响的黑冰。
因为黑冰坚硬如铁,马蹄踩上去不仅声响大,还极易打滑,暴露行踪。
一旦发现有马蹄或是奔行留下的痕迹,必须及时用特制的白桦木雪铲,将痕迹连带着底下的黑土一起铲起,
再用周围的新雪掩盖消除,最后还要用马尾扫帚将雪面扫得平平整整恢复如初,绝不留给敌人任何追查的线索。
此外,为了杜绝一切可能被敌人察觉的破绽,阿剌兀思剔吉忽里还立下了更严苛的规矩。
饮食方面,探马在潜伏期间严禁食用生肉或任何带有浓烈气味的食物,只能啃食硬如石块的干奶渣或干饼、青稞。
因为生肉的血腥味会引来草原上嗅觉敏锐的野狼或猎犬,而狼群的骚动,往往是暴露位置的致命因素。
排泄方面,绝不在潜伏点附近留下任何的“活物痕迹”。
他们必须轮流匍匐到背风的下坡处解决,事后用雪掩埋得严严实实,绝不留出一丝异味。
取暖方面,严禁生火。在这严寒天气下,他们只能依靠“人马共卧”来抵御极寒——将战马牵到背风的雪坎下,人蜷缩在马腹与马颈之间,借助马匹的体温取暖。
若实在冻得受不了,便轮流将冻僵的手脚伸进马腹的厚毛里暖着,但绝不允许发出哪怕一声痛苦的呻吟。
阿剌兀思剔吉忽里对这些探马说得最多的便是:“在雪原上,你的命不止是自己的,而且是义军胜利的保证,不能随意放弃。”
“暴露一个探马,就可能毁掉元帅的一整盘棋。”
“所以,冰原之上,合格的猎人,绝不能做那惊飞鸟雀的蠢货。”
在第四日的时候,远探组中的一对搭档——一名汪古部老探马与另一名义军稍显年轻的探马,伏在塔塔尔部营外三里的一处雪坎后。
那日风小,雪面被冻得硬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稍一动便会折射出刺眼的反光。
汪古部老探马屏住呼吸,用随身的小弯刀小心翼翼地削下几片枯苇皮,铺在身前作“暗影”,又扯过与他搭档的义军探马的黑毡帽,反扣在雪上作遮光之用。
那名义军探马冻得牙关打颤,看着汪古部兄弟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低声叹道,
“兄弟,俺自认在太行山钻林子的手法谁也比不上,”
“但是如今一见兄弟你的手法,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雪窝子,真他娘的是你们这些人的天下。”
汪古部老探马或许是为了隐匿身形并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小声说道,
“我们汪古部的猎手,从小就要学会跟雪学着躲影子。”
“你们这些南方人(草原在更北)懂个啥,雪亮的时候,影子要比人显眼得多,是最容易露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