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关谷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后那个还在故作忙碌、仔细翻看衬衫的子乔身上。
展博同样也发出了质疑。
“这和裁缝有半毛钱关系吗？”
达芬奇似乎回想起了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双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手中的量尺微微摇晃，像他此刻的情绪一样找不到支点。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年轻时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的自嘲。
“当年，我曾经为了一个女孩，放弃了在研究所的工作，陪她一起去了意大利。”
达芬奇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了窗边，望着窗外那条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街道，陷入了思绪，语气也逐渐低沉下来。
“可是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意大利人，除了球类运动，对其他物理研究没什么兴趣。何况我还是一个无依无靠，没什么背景的黄种人。”
一时间，作为听众的四人表情各异。
曾小贤双手叉腰，紧抿着嘴唇，目光落在达芬奇的背影上，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些什么。
子乔的眼神则逐渐迷离起来，他心里正快速盘算着：这个故事不错，下次泡妞可以套用一下。
改成“为了一个女孩放弃了华尔街的工作？”还是“放弃了家族企业的继承权？”更有冲击力？
展博则一脸沉思，眉头微微蹙起。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又抬头看了看达芬奇那佝偻的背影，心中逐渐升起一丝不安。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语言不通、没有工作、没有根基，到底是什么样的体验。
只有关谷眼中的质疑从头到尾就没有消散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像在做CT一样在达芬奇的背影上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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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背对着几人，不知道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轻声述说着自己的故事。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真实。
“我失业了……最后我的女朋友……嫁给了一个开法拉利的大胡子。”
说到这，达芬奇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笑声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几乎没有什么声响，似乎是在嘲笑自己当初的单纯和天真。
“而我走投无路，回到这里，才开了这家西装店……”
说完，达芬奇的情绪也有些消沉。
他顺手将手中的量尺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目光昏暗不明地落在窗外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几人在达芬奇身后听完了这个故事，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曾小贤双手叉腰，无声地发出一声叹息。
关谷眼神涣散，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子乔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眼神空洞、发着呆的展博。
他嘴唇微张，沉吟了片刻，然后走上前，熟络地把手重重搭在展博的肩上，力道大得将展博从沉思中拍醒，然后胡咧咧地开口，试图用他的方式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别泄气！你也没算白来，至少你现在知道，意大利除了足球和面条，教父外……”
“还有法拉利是吧？”
话音刚落，三人缓缓扭头，看向“帮倒忙”的子乔，眼中都闪过一道寒意。
子乔见势不妙，再次猛地转身，再一次慌乱地研究起身后的衬衫。
————————
婚纱店
试衣间的帘子再次被拉开。
美嘉和悠悠换了第二套婚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两人又一次面对面站定，目光上下打量起对方身上的新一套婚纱。
刚才的场面再次复刻，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商业吹捧般的尖叫。
“哇——！”x2
就在两女停下尖叫，准备开始新一轮“互相拆台”时，她们耳边同时响起了另一组同样浮夸的尖叫声。
“哇——！”x4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是一菲、宛瑜、羽墨和诺澜四人。
她们正站在不远处，双手合在嘴边，齐刷刷地朝她们发出同样浮夸的惊叹。
美嘉放下手中的裙摆，朝几人控诉道：“你们几个也太假了吧？”
羽墨手握着刚才工作人员端来的茶，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慢悠悠地开口。
“哪有你们两个人假呀？明明这么一般的裙子，你们两个还能喊得这么大声。”
诺澜附和着微微颔首，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疲倦。
自从她在这家店摘下口罩后，整个店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
先是工作人员认出了她，激动地冲上前询问能不能合照，就连店长听到诺澜来了，也赶了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满脸期待地请求合影。
诺澜也没有拒绝，一一和店内的工作人员合了照。
后来，店内有几位正在挑选婚纱的顾客也认出了她，纷纷围了上来。
好在建国几人对此已经有了丰富经验，他们不着痕迹地在人群和诺澜之间拉开一道恰到好处的间距，不至于让场面变得拥挤或失序，也不至于显得过于拒人千里。
在诺澜与工作人员和顾客合照的间隙，羽墨还特意低声提醒了店长，诺澜这次只是陪好友来看婚纱的，希望合过照的人员不要四处乱说。
店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下后，又殷勤地安排工作人员给几人泡了店里招待贵客的茶。
此刻，诺澜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的婚纱上转了一圈。
“而且你们换来换去的不会觉得累吗？”
宛瑜在一旁接过话道：“嗯，诺澜和羽墨说的对，何况这两套真的不怎么样。”
一菲看着两女身上的婚纱，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你们演白蛇传呀？一白一青的。”
两人听完几人的评价后，迅速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向对方的。
不说还好，一说两人越看越觉得像了。
“还真是。”x2
就在几人谈话间，店长已经悄然走到几人身旁。
她面带职业性微笑，那笑容温和礼貌，却也在不经意的瞬间，目光飞快地从几人的衣着和配饰上掠过。
店长声音亲和而有分寸，开口道。
“二位如果感到不满意的话，还可以试试其他的款式。”
美嘉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几件特别漂亮的！就在橱窗里的。”
悠悠也在旁激动地连连点头。
店长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脸上快速闪过一抹难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诺澜，随即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身旁的工作人员见状，心中了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温和又不失礼貌地解释道。
“非常抱歉。那几件的价格都偏高，一般我们是不会随意取出来的，都是放在那做展示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美嘉和悠悠身上快速扫过，语气依然礼貌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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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二位再看看其他款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再找我？”
工作人员说完，店长先是朝诺澜微笑着点头示意过后，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工作人员也紧随其后。
美嘉看到工作人员这区别对待的模样，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气愤地攥紧拳头。
悠悠也满脸地忿忿不平，胸口上下起伏。
一菲和宛瑜看到刚才的场景，莫名地感到有些没眼看，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悠悠最终没忍住心中的不满，开口抱怨道：“她怎么这样啊？！”
美嘉气愤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都高了几度，怒斥道：“太过分了！这不就是在拐着弯说我们买不起吗？！”
看到两人这满脸愤慨的模样，对这家新开的婚纱店有稍微了解过的一菲开口宽慰道。
“这家店的店员都是行家，看一下你们内衣的牌子，就知道你们每个月挣多少钱咯。”
羽墨将脸颊的碎发撩到耳后，接过话补充道：“就算有澜澜给你们站台，但我估计，她们应该也是把你们当成澜澜的小跟班了。”
说完，羽墨也有些无可奈何地摊开了手掌。
毕竟这种一个富家女，身后跟着几个小跟班的情况，她和诺澜也见过不少，这种误会也确实很难解释清楚。
美嘉和悠悠听后，下意识地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胸前，随后又紧紧将手挡在胸前，像在扞卫最后的尊严，撅着嘴，抬眼看向诺澜。
诺澜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同样摊开了手掌，毕竟这种事她确实也没预料到。
而且就算她没来，单从悠悠和美嘉进门时那些夸张的惊呼声，互相拉扯着跑向婚纱的兴奋劲，工作人员大概也能大致判断出她们所能承担的价位区间。
这甚至不是势利，只是服务业里一套近乎本能的筛选逻辑。
尽管两人已经清楚自己的经济条件被工作人员看穿的原因，可对于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行为，她们依旧感到不满。
“太过分了！”
“就是！”
话音刚落，美嘉瞬间又变了脸，苦着脸，转身抓着悠悠的手臂不停摇晃。
“可是橱窗那几件真心漂亮～。”
悠悠眼睛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顺势甩开美嘉的手。
“早知道今天要来这里，就不穿内衣了！”
话音刚落，众人满眼震惊地望向口无遮拦的悠悠。
下一秒，悠悠眼前一亮，凑到美嘉耳边，嘴唇翕动，低声述说着什么。
四女看着美嘉的目光，从懵懂，到困惑，到逐渐亮起的光芒，最后定格在惊喜上。
随后，美嘉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真有你的……gogogo！”
说罢，两人再次嬉笑着，朝着店员离开的方向快步跑去，裙摆在她们身后摇曳，留下两串细碎的笑声。
四女转身望向两人兴奋的背影，动作整齐地发出一声长长的，疲倦的叹息，心头也都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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