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进口袋，声音闷闷的，“果然跟那个裁缝说的一样，我也觉得自己像个拖油瓶。”

“展博。”

宛瑜歪着头，想要看清他的正脸。

她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不是累赘！是依赖……是我的依赖。”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出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就像我爸爸对于我的意义一样，但是你没有必要每件事情都陪着我去做。”

展博微微侧身，眼睛已经通红，声音也因为强忍着什么而变得有些哽咽。

“我也想，可是我办不到…”

宛瑜眨了眨眼，一滴泪珠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落了下来。

“为什么？”

展博仰了下头，像是在看天花板上的某一道缝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转过头，这一次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因为你让我害怕。”

宛瑜紧抿嘴唇，撇过头，不敢去看展博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决定做一名旅行者，一名设计师。”

这一次，展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展博的声音开始打颤，“如果你真的适应意大利的生活了呢？”

宛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转回头，直视着展博，像是在给他一个承诺。

“可是我三年后就毕业了。”

“要是你三年以后有了新的想法，继续远行，那我就永远都追不上你的脚步了。”

他强颜欢笑，像是在强迫自己相信什么，可内心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三年，就是永远……与其到那时再撕心裂肺，还不如……”

展博的话在关键时刻戛然而止。

他不敢说出那句话，不敢说出“分手”两个字，他也害怕听到宛瑜说出这两个字。

展博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除非你能保证，说这一切不会发生。”

宛瑜吸了下鼻子，肩膀因为伤心而微微颤抖，眼眶通红，泪珠不停地落下，泣不成声。

“展博……”

“你能保证吗？”

展博步步紧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稻草。

宛瑜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刚到喉咙，就被哽住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睛。

“我想听你的保证！”

展博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强硬。

“我不知道……”

宛瑜终于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支离破碎。“你保证这一切不会发生！别说不知道！”

展博猛地将手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某种宣判。

“我……”

宛瑜刚说出一个字，却又被自己的抽泣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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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展博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怒吼而变得沙哑。

“我真的不知道…”

宛瑜带着哭腔，喉头哽咽着说出了这几个字后，撇过头去，不再直视展博那双炙热的眼睛。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连宛瑜自己也不清楚，三年后她是否还会有新的想法，新的远方。

她不敢给展博这个保证。

而展博要的，偏偏就是她的保证。

展博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宛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眼神渐渐失了焦，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

沉默像一堵越来越厚的墙，将两个人隔在两端。

最后还是宛瑜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用尽全力才把它推出来。

“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

展博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他深爱着的女孩。

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展博闭上眼，又睁开，迈着决然的步伐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展博越过宛瑜，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时，宛瑜再次猛地开口了。

“我是说……”

展博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后背紧绷着。

宛瑜心如刀割，却还是忍着那仿佛要将她撕开的心痛，说出了刚才展博没敢说出的那句话。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宛瑜低头捂着嘴，泪水决堤而出。

展博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闭上眼，仰起头，像是要从空气中汲取最后一口力气。

然后，他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3601的门。

“砰——！”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条原本心照不宣，谁都不愿去触碰的裂缝，终于彻底撕裂开来。

那些被回避的、被搁置的、被“以后再说”所掩盖的差异，在这一刻以最疼痛的方式，赤裸地呈现在了彼此面前。

展博离开套间后，独自跑到酒吧买醉。

宛瑜站在阳台边，看着窗外正下着的雨，目光落在那些被雨水模糊了的街灯上，眼神昏暗不明。

她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半晌，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拨号页面，紧咬嘴唇，指腹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很久。

纠结了好久，她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宛瑜的声音有些发抖。

“爸……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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