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致命的吸血伯爵(十四)开庭 (1)(2 / 2)

……

离开庭还有八分钟,淮赧市中级人民法院。

旁听的家属已就坐,被一米高的栅栏分隔在法庭之外,正中央国徽之下是手握审判法槌的法官,这并非少年合议庭,而是正式的刑法法庭。

左边是辩护人律师及助手,右边是负责公审起诉的检察官,都在各自忙碌着,在开庭前他们要先交换证据,而中间空着的席位则是嫌疑人的席位。

锁链声先响起,两名穿着制服的法警先正步进入。

江洋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地走进法庭,威严的国徽之下,在场所有人站立起身,那些目光全朝他投射去。

空气变成了沉重的铅块,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脊梁怎么也直不起来,只能弯着腰低着头,期冀着这样能帮他避开那些仇恨的视线。

当他走到座位,正要坐下的时候,背后传来充满鄙夷的“嘘”声,他浑身一僵,内心涌出极大的不安和仿徨,下意识目光乱晃,想要寻找一直在他身旁殷切说话的律师。

然而此时,律师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慌张,正低头看着资料,似乎早就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江洋脑海里此时浮现出之前狱友说过的话——“刑辩律师嘛,都想接个刑案为自己打响名声,更何况你犯的这个案子那么出名,想借着为你辩护出名的人可不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赢了,他声名鹊起,输了,他也不痛不痒,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绝望,是江洋此时此刻唯一的感觉。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哥们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当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不是支支吾吾说家长不同意,要不就是谎称自己家亲戚死了走不开,反而那个讨厌的孟老师和班长来看过他一回,但也能从他们的动作表情看出不耐烦——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早就说了他会坐牢,早晚的事情。”

“劳改犯的儿子,也永远是劳改犯。”

……

爸爸,妈妈,爷爷……谁能来救救他?他真的很不想死。

江阳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仿佛掉入了全是黑暗的深洞,无论怎么用尽全力都爬不出去。他多么希望能在这浓重的黑暗里,看到一丝光亮,哪怕是很细很微弱的一束光线。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道有力的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个女人。

是很早逃离家的妈妈吗?

人在陷入绝望和死亡边缘的时候,往往会产生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觉,类似听见最想听到的人的声音,尽管理智告诉自己,那不会是真的,依旧忍不住跟随着心——

要是能见妈妈一面也好,求求你了,只是一面。

于是江洋扭过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死死地瞪着他,怒火像两团火焰,在她乌黑的眼睛里燃烧着,然后那女人对着他奋力大喊:“杀人凶手!你去死吧!”

江洋好像被那声刺痛,面红耳赤地辩解:“我、我没有,我真的……阿姨,我真的没有……”话还没说完,眼前先模糊了起来。

所有人都情绪激动地辱骂着他,还有人朝他扔来东西。

巨大的痛苦席卷而来,光是哭都无法慰藉的痛苦,小小的少年怀揣着巨大的绝望,他失声痛哭,脚下不稳地一踉跄,就要摔在地上。

忽然,一个沙哑又苍老的声音在庭内响起,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人挣扎着站起身来,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使劲挺起胸膛,然后嘶声力竭地大喊:“闭嘴!!”

他嘴唇颤*抖着,愤怒地瞪着所有人:“我孙子!不是凶手!”

“我孙子,没有杀人!”

“他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的!”

然而老人的力量太小了,声音也太小了,偌大的法庭,只有他一个人愿意为了江洋挺身而出,无条件地相信他。

江洋骇然地张大嘴,这是从小到大,爷爷第一次站在他的身边。

以前被欺负、被冤枉,爷爷总是先道歉,然后畏畏缩缩地哀求对方,以为他这样做,对方就不会再纠*缠自己的孙子。可人心哪里那么简单,欺负反而变本加厉,所以江洋必须学会暴力,学会强硬,他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第一次打架,第一次抽烟,却记得第一次被爷爷骂。爷爷永远不理解他,他是个思想守旧,唯唯诺诺的老人。他的胆子,在爸爸坐牢时候就吓没了。

然而这时候,爷爷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他出声,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在倒流,四肢有种颤栗的酥麻感,接着,他再也忍不住了,巨大的震撼和活下去的谷文望笼罩住了他。

他捂住脸缓缓地坐下,背对着谩骂和侮辱,沉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把内心的绝望和恐惧全都驱逐出身体,感觉体内原本冰凉的血液在缓缓变热,然后越来越热,直到沸腾起来……

在短暂的沉默后,等再擡起头的时候,他眼中满是坚毅和勇气。

这名十六岁少年,即将面对成年人都无法招架的危难时刻,他要在他选择沉默和破罐破摔荒诞的前半生里,寻找那个曾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而不惜和大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小孩。

他要用自己的声音,证明他的无辜,就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肃静!”

就在此时,法官重重落下手中的法锤,所有人停住了喧哗,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朝前看去。

法官高高坐再法官席上,右手执着木槌,金属镜框闪着寒光,看起来威严无比。

只听法院门口的大钟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

在长长的钟声中,江洋内心发出了巨大的震颤;余宏军对准镜头露出一个练习好的假笑;周鹏站在法院大门擡头望向肃穆的女神雕塑;容铮埋首在厚厚的案卷中;舒墨开车在去往高中的路上;多米紧张地搜索着各大平台的信息。

“415高中生杀警案”,于二O一五年六月十五日,早上九点准时开庭。

这一天晴空万里,甲壳虫乐队曾在这一天获得帝国勋章,科比曾在这一天首获总决赛MVP。

而今天,位于淮赧市各地区的人们,正通过网络、电视、报刊杂志,关注着这起轰动一时的案子。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着手持天秤,带着眼罩的司法女神,朝那无法饶恕的罪恶之人,降下她的审判的裁决。

……

……

“大家早上好,今天是六月十五日,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也是格外沉重的一天,我是担任此次节目主持人的肖志刚。”

主持人穿着一身严肃的黑色竖条纹西服亮相。他已经四十二岁,长了一张国字脸,但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光从面相上看会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

肖志刚非常擅长主持法制节目,做主持人前也有非常丰富的新闻采访经验,素来洁身自好,零绯闻,在公众平台发表言论也一直是“三观正”的楷模,从未翻车,深受观众喜爱。

“在节目正式开始之前,我将会向大家介绍本次节目的具体情况和宗旨。”

镜头开始移动,顺着舞台拍摄了一周,观众可以看见整个节目组的精心准备,这是一个时长长达四个小时的直播节目。左侧有十二台供观众拨打电话,提供信息和观点;后方是巨大的屏幕,不停有留言在上面轮播,用来供网友和嘉宾们实时互动。

镜头最后重点落在位于舞台上的几十位嘉宾身上,他们分为黑白两个阵营。

这些嘉宾里有二十四位在网上十分活跃、拥有大量拥护者的博主,还有几位是在法学界资深的律师、有名的新闻记者、著名推理小说家和曾经参与此案侦破过程的专案组刑警、淮赧市公安局重案组副组长余宏军。此番配置,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观众朋友们,该直播节目是由平川省电视台、省公安厅和省委政法委联合播出的普法类法制节目,意图是通过现场讨论,探讨近两个月来舆论热度居高不下的‘415高中生杀警案’案件引发的法律、社会问题,同时查明本案的真相。本次讨论涉及的一切的法律和案件中的问题,均只是节目上的讨论,不可引申到节目之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应。”

电视前,所有嘉宾神情严肃地聆听着主持人的话语,舞台后方的屏幕已经开始活跃地滚动起来。主持人的开场白已经阐明了节目的严肃性,就连嘉宾席上以搞笑著名的主播也大气不敢喘。

“由于本案的嫌疑人是未成年人,法院决定对本案进行封闭审理,因此任何法庭外的人士无法得知法庭内情况,我们在此的任何讨论也不会影响到法庭内部的正常审理。由于该案还在审理阶段,本次节目将会采取一个独特的方式进行。”主持人望向嘉宾席,伸出了右手,“本次节目将采取辩论的方式,所有嘉宾将会分属于正反两个阵营,根据现有的证据和电视机前观众通过电话和网络提出的最新线索和情况来做出己方辩论。为了保证线索的真实性,这些证据将由现场的刑辩律师王亮和专案组刑警余宏军来确认证据是否有采纳的可能性。”

这真的是前所未有的一个电视节目,现实中该案正在法院进行审理,而在电视上,将会上演一场虚拟“审判”。现场已经有嘉宾面色发红,开始激动起来。

热烈的掌声在空阔的直播间回荡,无论以后对节目的评价是违反道德法律,还是作为标杆的里程碑,现在不断飙升的收视率和滚动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后方屏幕,已经告诉在场所有人,这场虚拟审判已经万众瞩目。

余宏军偷偷地捏紧了拳头,趁着镜头移开的瞬间深深吸了口气,顺便挺起了胸膛,他仿佛在这一刻听见了“哐”的一声,法官用力地捶下法槌,大声宣告:“开庭。”

主持人站定在舞台中间,目光锐利地直视镜头,朗声说道:“首先,先让我们了解该案的全部过程。请大家注意所有细节,因为真相很有可能就隐匿在其中!”

……

两个月前,4月15日下午17:30分,大量市民聚集在淮赧市市中心石碑广场处,到下午18:14分时,现场人数已经高达八十万人,聚集人群未听从现场执法人员的劝诫。

在18:17分时,市中心突然停电,八十余万人被困现场,随后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由于踩踏事故为另一则案子,将不会在本案中展开谈论,仅为前情提要供观众了解。

下午18:37分,一名正在疏散人群的执勤警察被人杀害。凶器是一把美工刀,地址在兴隆大厦前一百米处的丁字路口。凶手利用现场混乱和黑暗,从府城路靠近执勤警察的身后,然后趁其不备,割破了死者颈部的大动脉,随后又从府城路飞快逃离现场。

现场拥有大量的目击证人,甚至有人还录下了警察被害的现场视频,可由于停电,还有事出突然,没有人注意到凶手的任何特征,录像里凶手的面部和身体也恰好被死者的身体挡住,无法辨认。

死者是一名训练有素的特警,身材高大健壮,身高有182,体重74kg,当晚执勤过程中身穿特警作战服,外套能抵御匕首等常见锐器防刺服,配备头盔,警棍、手铐、警用制式刀具、警用水壶、急救包、多功能腰带、防割手套等装备,全身唯一的弱点就在颈部。

案发现场地形很复杂,根据后来的现场勘查,执勤警察所站的位置在丁字路口的靠右的位置。该位置平时是一个卖炸串的小摊贩占用。为了遮挡风雨,这个摊贩在该处打了一个高二十公分的实心钢柱,由于当晚下雨,摊贩并未出来摆摊,还收走了伞,留下了这个安全隐患。

而在当天下午16:45分,有一名三十二岁的廖女士不小心被绊伤,向城管反应该情况,但城管并没有及时进行处理。可以由此得知,这名警察为了不让急奔的人群受伤,特意在狂奔的人潮中站在钢柱旁,因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并未挪开位置。

凶手用于逃离的府城路,由于建筑物密集,且堆放了很多杂物,整条路狭窄又弯曲,在一片黑暗中,不熟悉这一片地区的人,很多以为这里是一条死路,基本上没有人经过。

综上所述,凶手是个身材相对死者矮小消瘦(在行凶过程中能被死者挡住全身),了解警察配备的服装,十分熟悉现场情况的人,同时这个人仇恨警察,很有可能是随机作案(警察执勤过程中一直佩戴头盔,在黑暗中完全没有辨识度)。

但现场由于网络瘫痪,停电,所有的监控设备全部失灵,在死者身上,也没有留下凶手指纹血液等任何信息,警方除了征求目击者证词,很难有新的线索。直到第二天晚上,有一段校园暴力短视频在某平台上了热搜,引起网友们的关注。这段视频里一个在读高二的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指认,他就是当晚制造杀警案的凶手,与此同时,在他书包里翻出一件带血的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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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舒墨正边听着节目,边把车倒车进车库里,不得不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