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撩了撩滑落腮边的发,耳朵根很烫。
悍马平稳的拐上高架桥,透过车窗望去,天空湛蓝,带着明显的渐变色调,有大朵大朵的白云,在旷远的苍穹飞速的流动,安静而浩瀚。
云若初漫无目的看着窗外,看到一缕飞机云在天空袅袅飘动,像清澈的湖泊里柔软的水草,随波逐流。
她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今天乘坐的航班,遇上了乱流,我们被吓了个半死,以为就那样了!”
“就哪样?”梁奕宸勾勾唇。
他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不紧张吗?刚刚还情真意切的样子,现在不动声色了!
云若初偏头看他,“当然就是那种灰飞烟灭!”
“你当时害怕吗?”他问着,唇边有笑意。
“当然害怕!”她也笑了笑,又望向窗外,继续说,“那时我怕得要命,我以为我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可后来想想,其实这一生,起起伏伏,跌跌宕宕,不管是富贵荣华还是落魄难堪,也就这样了,我都经历过,死也瞑目。于是我开始想我的遗书该写什么呢,我想涛哥绝对不会霸占我的遗产,而且,你也不会在乎……”
“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犯不着牵扯上你的遗产!”梁奕宸打断她的话,正巧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下来,他抽空瞥了她一眼,能看见她的半边侧脸,可惜让那慵懒垂下的长发给掩住了表情,露出了白皙小巧的左耳。
“你是我孩子的父亲,如果我死了,你就是他们的监护人!”云若初没有察觉到他停留的视线,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然后我决定放弃写遗书……人快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都跟我一样,脑子像放胶片儿似的,以前发生的一切飞快的回放,可那感觉就真的像看戏似的,一点都没有当时的撕心裂肺或是欢喜万分——很平静,也挺麻木,我想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的父亲,我的两个孩子,还有萧潇,涛哥,还有你,还有欧阳昊,当时,不知为什么,我会想到他……”
梁奕宸眸色深沉,然而在下一秒,他重新发动车子,目不斜视。
云若初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还有些疲累,舔了舔唇,“……当时,不知为什么,我还会想到他……”
浓浓的困意慢慢的侵袭而来,她强打起精神,笑起来。
“梁奕宸,你知道吗?在你和陆萱的婚礼上,你的姑姑忽然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才知道,这世界真的很小。”
梁奕宸嗯了一声,道,“你说的事,我知道!”
云若初听言诧异,可转念想想,或许梁咏梅曾经的事情对于梁奕宸来说不是什么秘密。
感觉自己的话题转换的太快了,之前明明说自己差点遇见了空难,现在怎么陡然跳跃到了梁咏梅的身上?
云若初正纠结着,就听见开车的那人开口说话了,有些漫不经心,“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眨眨眼,才道,“黄阿姨只是说了一点皮毛,她也只知道一点点,那个黄叔叔应该知道很多,可他就是不说,没办法!”
梁奕宸微微皱起眉头,“他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若初点点头,望向他好看的侧脸,“奕宸,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究竟知道多少?”
梁奕宸侧过脸来看她,似笑非笑,“凭感觉,加上欧阳昊对我说过的一些诡异事情,我让丁采东查了一些,你的父亲曾经是我小姑暗恋的男人!”话里没多大情绪,像仅为道出一个事实而已。
闻言,云若初陷入沉思中,过了半响,她道,“奕宸,我想拜托你能不能查一下欧阳昊,他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梁奕宸眸光一动,下一步,踩下刹车,不慌不忙的将车子停靠在路边,随后转过头来看她,修长好看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眼底晦暗难明,他缓缓道,“事实正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是吗?”她说着,看着手指交叉并拢,语气变得有些飘渺虚幻,可夹杂着些微凝重,“或许这就是父亲选择残忍决裂方式的原因!”
梁奕宸拧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触她白嫩的脸颊。
之后,车子继续行驶。
当悍马在减速的过程中,慢慢驶向一栋气派而又雅致的别墅时,云若初的脸上多了一抹迟疑的情绪来。
在她还不想将这份迟疑表现给梁奕宸看,但后者已经独自揣摩道,“很紧张?”
云若初想回答“没有”,但觉得自己太过虚伪,干脆什么也不说。
“别怕,有我!”梁奕宸表情平静,一张俊脸,却因为他略微淡淡沙哑而略带轻松的嗓音,泄露了他的情绪颇好。
被他一语猜中,云若初不自然的抿唇低头,然后再度擡起脸颊,一脸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