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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十三将 自由铁匠 5052 字 2025-06-25

然而楚轩辕却是不信,“或许在别人眼里,你花无忌能走到今日靠的都是诨号,但朕知道,你书房里的兵书比朝中任何一位武将府上的兵书都多,你对兵书熟读的程度也比他们更通透,放眼七国,除了穆挽风你一次都没赢过,任何一位武将与你对敌,你都有赢的局面,便是输,也绝对称不上狼狈。”

花无忌对这种赞美,很不屑,“我真不知道。”

“你常胜,并不是因为运气。”

楚轩辕身为君王,且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又如何能让一个毫无建树的女子入朝堂,而那些所谓的运气之说,不过是朝中武将,亦或身为男子碍于面子自圆其说罢了。

这是楚轩辕第一次在花无忌面前,如此肯定她过往的功绩。

但对花无忌来说,毫无意义,“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是你,将八门金锁阵的破解之法私通给戚燃,你又是用什么条件说服吴王借道给韩?你何时与纪白吟那般熟了?”楚轩辕的怀疑,在此。

听到这种猜测,花无忌怒极反笑,“我是知道八门金锁阵的破解之法,可你没发现戚燃用的并不是破解之法?他用的是以强对强,以暴制暴的新阵法,我都不知道那叫什么鬼名字!说服吴王?我花无忌连帅印都被你缴了,我一介庶民布衣连吴王的影子都踩不到!至于纪白吟,烦劳问一下,那是谁?”

楚轩辕很不喜欢花无忌的回答,“如果这些都不是你跟鸾儿做的,那么你们至少应该知道,韩|国内里已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弱了。”

“少叫鸾儿,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恶心!”花无忌怒目。

楚轩辕冷漠坐在龙椅上,“花无忌,你知道朕为楚国能成为七国之首,付出多少?”

“你又知不知道温鸾为她腹中孩子付出多少!”提到温鸾,花无忌看向眼前男子时只恨的咬牙。

“一个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如何能跟一个国家比!”楚轩辕鹰眸如潭,愠声道。

“那孩子是温鸾的全部,在温鸾眼里,一个小小楚国根本不配跟诺儿比!”

花无忌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楚轩辕,我花无忌自认活了这把年纪也算阅人无数,怎么就漏看了你这个白眼狼!当初我踹静妃是不是你设计好的!你暗地里顺藤摸瓜直接端了静妃母族的地下钱庄,明里却借着温鸾的面子赦我无罪!”

楚轩辕冷眼看着花无忌,并未反驳。

“当初温鸾在我面前把你说的天上有地上无似的,叫我感激你?我感激个屁!你难道不是想借那件事把温鸾的荣宠推到更高位!之后卫姬踢掉温鸾肚里的孩子,你非但没治卫姬的罪还封她为皇贵妃,温鸾伤心欲绝你看都没看一眼!现在,你又要封卫姬为皇后,封她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好大一个局,你这么做就是攀高踩低,你想借温鸾衬托出你对卫姬的荣宠!”

“这些都是鸾儿告诉你的?”楚轩辕面覆铅云,眼含霜雪。

“这些都是我花大爷拼尽一生智慧想出来的!”花无忌怒怼,“楚轩辕,你欺人太甚!你……”

就在花无忌还想怒骂的时候,楚轩辕甩手。

‘唔……唔唔唔……’花无忌震惊自己不能言语之后并未思解xue,直接冲到龙案前提枪。

枪没提下来,她却被楚轩辕又甩几下手给定得死死的。

“来人,把花无忌带下去。”楚轩辕开口之际,外面立时冲进两名侍卫,生生将花无忌拖拽出御书房。

安公公醒了,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便听头顶有声音飘落。

“三日之后,朕会带着花无忌跟亮枪亲赴周国,叫礼部递国书给周……还有,带上卫姬。”

安公公起身领旨时,楚轩辕已然倒仰在龙椅上,微微阖目。

安公公原是想劝几句,但见如此,只得退离。

听到殿门闭阖的声音,楚轩辕方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眼前是偌大无比的辉煌殿顶,明明雕梁画栋却偏偏散发出空洞又死沉的气息。

楚轩辕忽然想起与温鸾初见时的一幕。

那是一座存在于中原七国之间的虎兽山脉,年少气盛时,他曾独闯虎兽山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勇气。

结果在迷失方向的第三日,遇到了夜战巨蟒的温鸾。

确切说是被巨蟒追了小半天的温鸾。

那时的他,一根根钢硬笔直的络腮胡长在脸上,害温鸾以为是遇到了什么怪物,大喊出‘吾命休矣’四个字。

想着想着,楚轩辕笑出声音……

夜色浓郁,月光挥洒,如轻纱般覆盖万物。

微风掠过,树影摇曳,在地上落下无数细碎的白银。

流芳殿里,钟知夏如今已是风光无限,宫里各司跟内务府送过来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炭为金丝炭,炉为紫铜炉,殿内温暖如春,连最挑剔温度的凤仙花都可以在这里开的很娇艳。

满桌膳食飘香,钟知夏只穿着夏季穿的绯红纱华坐在桌边。

这会儿听到外面有声音,钟知夏当即起身恭敬。

朱裴麒如往常一般,走进殿里。

“臣妾给太子殿下请安。”钟知夏娇柔倾俯,朱裴麒也本能上前搀扶。

自二人坐到桌边用膳伊始,钟知夏娇薄的身子便时不时蹭向朱裴麒。

而面对钟知夏如此媚色撩人的挑|逗,朱裴麒无动于衷。

是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少了对钟知夏的兴趣。

虽然有,但不会强烈到饭都不吃。

这会儿,钟弃余端着糕点走进来,卑躬屈膝,毕恭毕敬……

朱裴麒对钟弃余的感觉很微妙。

他想得到,又不想唐突。

“娘娘,这些糕点是奴婢刚做的,正温着。”钟弃余每每都会在这个时辰把糕点送进来,也每每都只会站在钟知夏这一边,从不会多看朱裴麒一眼。

只是她越这样,朱裴麒的心里就像是被猫爪子挠着,不是很疼,却不痛快。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被忽视。

明明在偏殿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这样,他们甚至可以互相讲到儿时!

“弃余的厨艺比这皇宫里的御厨还要好呢!”钟知夏拿起盘中糕点,小咬一口。

她已经做了准备,吃罢糕点,就该轮到她累的时候了。

“娘娘说笑,奴婢哪有那么好。”钟弃余今晚所穿的宫装有些宽大松散,是以她俯身回话的时候,在朱裴麒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肩头若隐若现的胎记。

“你的厨艺,的确不错。”朱裴麒不轻不重开口,视线落在钟弃余身上。

旁侧,钟知夏当下拿起一块糕点,“太子殿下要不要尝尝?”

面对钟知夏递过来的糕点,朱裴麒不为所动。

钟知夏似乎意识到什么,“弃余,还不把糕点给太子殿下端过去!”

钟弃余怯怯点头,上前端过糕点之后绕到朱裴麒身侧。

她站的角度,刚好能够掩住钟知夏的视线。

“太子殿下请品尝……”钟弃余恭敬端起糕点,因为俯身跟举起的动作,朱裴麒分明看到钟弃余肩头并不是他看到过的那朵墨色牡丹,是一大块污渍。

朱裴麒皱眉,擡手拿起糕点时视线紧紧盯着钟弃余肩头。

钟弃余随即将瓷盘搁在桌上,退到旁侧。

“爱妃,本太子喜欢你昨晚的那件青蓝薄纱。”朱裴麒没有吃那糕点,转身看向钟知夏。

钟知夏心领神会,起身,“那臣妾换过之后……”

“在里面等我。”朱裴麒咬了一口糕点,说的十分自然。

“是。”钟知夏脸颊微红,含羞带臊回了内室。

就在内室房门闭阖一刻,朱裴麒猛然起身走向钟弃余,用力抓住她左臂,目色幽暗,“你在躲着本太子?”

“太子……”钟弃余一副想要惊叫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的表情看向内室,“太子殿下误会了,奴婢没有……”

因为牵扯,钟弃余左肩宫装被扯落大半,肩头墨色胎记愈发明显,“怎么会这样?”

“太子殿下恕罪,奴婢……奴婢……”钟弃余不顾朱裴麒正拽着自己,扑通跪到地上,“太子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娘娘还在里面等着殿下!求殿下就寝!”

看着这样的钟弃余,卑微,胆怯又懦弱的样子,看的朱裴麒打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他忽然伸手,硬是把钟弃余拉起来,“你想本太子就寝?”

“奴婢求求太子殿下了……”钟弃余眼圈泛红,眼泪就挂在睫毛上,衬的她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朱裴麒终是松开手,大步走向内室。

钟弃余看着朱裴麒的背影,挂着泪珠的眸子渐渐冰冷。

直到内室房门紧闭,她方擡手,毫无表情抹过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泪。

待她回头时,虚空琢就站在殿外……

皇宫很大,每日都会上演不同戏码。

太监与太监之间,宫女与宫女之间,太监与宫女之间,各宫妃嫔之间,还有就是将军与他国世子之间。

温去病对钟一山的态度一如往常,殷勤讨好,可耻卖萌。

虽然他能感受到钟一山对他的冷硬跟疏远,但他坚信这是因为钟一山被鱼玄经扰了心智,除此之外,没有理由。

钟一山越是这样,他越要关怀。

在以前,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

现在,我看青山依旧妩媚,料青山,根本没看见我。

此刻看着钟一山自门外而入,直接走向内室,温去病小心翼翼站起来,“阿山……”

钟一山止步,回身看向温去病,“温世子有事?”

“没……没有。”温去病迟疑片刻,“我知道你在外面吃过了,所以我做的都是些饭后甜点,我还煮了一壶茶……如果你困的话,你去休息好了。”

看着温去病有期待又不敢奢求的样子,钟一山终是咽下一口气,转身坐到桌边,“茶我不喝。”

温去病瞬懂,当下将茶壶挪的远远的。

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如此心有灵犀吧,钟一山如是想。

“三公主还好吗?”

从震惊,任性再到平静,钟一山对待温去病就是颜回这个秘密的态度,已经不再纠结。

“皇姐挺好,就是花无忌被抓这件事叫她不舒服了……”温去病将糕点端到钟一山面前,“不过我觉得,楚轩辕不敢动花无忌。”

“他当然不敢,韩|国现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足以让楚轩辕侧目,他还要靠着花无忌在三

公主面前说情,怎么敢动。”钟一山想了许久,终是拿起桌上糕点。

“以我对三皇姐的了解……”温去病原本胸有成竹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微妙。

钟一山看在眼里,咬了口糕点,“温世子是觉得三公主有可能会跟楚王回去?”

“你不知道三皇姐有多爱楚轩辕,如果我跟楚轩辕同时掉进水里,三皇姐会毫不犹豫舍弃我。”温去病说的是真的。

钟一山微挑眉峰,表示有兴趣听下去。

温去病随后告诉钟一山,楚轩辕跟三皇姐是在虎兽山脉里认识的,那时楚轩辕还只是一个皇子。

依着温去病的意思,楚轩辕与温鸾在虎兽山脉里足足混了一整月,才被韩、楚两国救援的高手找到。

晚去一步就是死。

据当时看到的人说,那时楚轩辕跟温鸾两个人简直是被整个山脉的野兽追杀,有些野兽还因为谁该先吃的问题产生分歧,内部发生矛盾先自相残杀了一部分。

最后,在他二人走投无路时一起跳湖。

没想到湖里有野鳄,亏得温鸾轻功卓然,不然也死了。

青葱少年时最美好的相遇,成就了韩、楚两国后来的联姻。

谁也没想到,那段在世人眼里足以拿出来歌颂的伟大爱情故事,到现在,已经成了一段笑话。

温鸾,就是一个笑话……

温去病在讲到这里时,突然低下头,不再开口。

之前在天地商盟,钟一山没有多问,他觉得当时温去病以颜回的身份,并不方便说出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

可现在不同,“温世子以为,楚轩辕不值得原谅?”

“不是。”温去病擡头,“他该死,我也该死……”

钟一山握着糕点的手微顿,他有些不理解温去病这句话。

“当初如果不是……我在虎兽山脉附近走丢,三皇姐根本不会去虎兽山脉找我,那样她就不会遇到楚轩辕那个丑八怪,更不会嫁给他!”温去病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握在一起,“我对不起三皇姐。”

钟一山注意到,温去病眼眶微红,他能感受到温去病此时此刻无比的痛苦。

他忽然在想,如果是在天地商盟,如果温去病带着面具,那样一个身份温去病断不会与他说这些。

颜回仿佛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由始至终,那个角色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过苦、难,从未表露过任何悲伤,无奈,哪怕是一丝丝的为难都没有过!

因为天地商盟的盟主,不可以。

同样一个男人,当他是温去病的时候,则可以在自己面前肆意哭、笑,撒娇甚至时尔还会摆出一副贱贱的样子。

释怀,只在一瞬间。

“缘分这种事谁能说的清楚,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就像你喜欢穆挽风,那个时候若是说出来准会被毒打一顿……可能一顿还不够,但现在……”钟一山情不自禁擡头时,却见温去病也在深深的看着他。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温去病仿佛找到根源一般,“阿山你听我解释,我是喜欢穆挽风,因为我由衷欣赏她,可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我一厢情愿,我……”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今晚这糕点似乎有些咸,放到明早再吃吧。”钟一山将只咬了一口的糕点搁回到瓷盘里,再无言语,起身走向内室。

温去病一脸茫然,“为什么?”

“因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钟一山明显并不是在回答温去病所问的问题。

温去病则完全没有意识到,以他这么多年的做菜经验,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咸盐吗?

可以吗?

这一夜,似短暂,又漫长。

欢愉短暂,苦痛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