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这条命是我欠陛下的,我甘愿还他一命!(1 / 2)

余岁长安 花近溪 1643 字 2025-06-25

小子,这条命是我欠陛下的,我甘愿还他一命!

换血的地方不在寝宫,而设在太医署。

医官将杂物搬出去,两张床并在一起,上头铺满厚实的绒毯,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屋室用烈酒喷洒,到处都是呛人的辛辣。为防止放血时的伤口感染,宫娥宦官都蒙上面纱侍奉。

白思行吩咐好用具调度,不再多话,而是像尊会动的雕塑,聚精会神地摆弄起一把锋利到渗人的小刀,刀锋冷星闪烁。

有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头压下来,就连太医正白良术,在神医师兄面前,也只能负责打打下手。退到隔壁药房,挽起袖子准备麻沸散。

当啷啷……

碾药时,袖筒最深处的腰牌掉出来。

那是萧少远刚才褪去甲衣之际交给他的,白良术一时不察,被这声脆响击中心神,他的眸子定了定,刚想弯腰捡起腰牌,整个人就被一片拉长的人影笼罩住了。

白良术擡起头。

对面那人蒙着面孔:“你是……”心悬起来,他还以为对面这人意图对天子不利,刚想叫喊,对面那人却冷冷地盯着他,然后主动把覆面布掀起。

“萧——”

“住口。”

话语的尾音,生生被扑面而来的气势吞没。白良术傻眼了,他哪知能在这当口瞧见萧云扬这个老阎罗。他碾制麻沸散的手在颤抖,瞳孔收紧,不知该停还是该动。

萧云扬带着身寒气坐进屋里,对不知所措的白良术道:“加量。”

“是,是……”白良术依言照做,他不知道这老爷子是怎么从当年那场鸿门宴中死里逃生,后来又在哪里养伤,又是怎么顺利混入太医署的。他手一抖,放进麻沸散里的药量足足能麻倒个成年人两日两夜,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大将军是要麻倒……谁?”

萧云扬不理他。

他沉默地拿起儿子的令牌,手掌摩挲着,浑浊的眼睛浮起层说不清楚的模糊,手指似是在感受华丽纷繁的浮雕质感。

他把它翻到背面:武冠天下。

萧云扬仔仔细细盯着这几个字,仿佛在眼前掠过自己错过的所有时光,看到儿子从小到大的成长,注意到他除了叛逆之外的所有亮点:“武冠……天下。”

“武冠天下。”

萧云扬的目光变得慈爱起来。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可他从没有告诉过这小子,他其实才是自己生平的最骄傲。

“远儿。”

“远儿啊。”

鼻梁猛地一酸,这声乳名唤出来,令白医正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发誓这辈子从来没在萧云扬嘴里听到过这个词,他甚至都想象不到,萧少远要是听到这话,会不会当场就跟个小孩子似的痛哭失声。

萧云扬把腰牌珍重地揣进怀里,却将一条绫带递过去,对炮制好麻沸散的白良术道:“走。”

“去哪里?”

“到屋里,去给他蒙上。”

白良术一怔:“萧大将军!”

隐隐知晓他要做什么,白良术慌了,可是萧云扬哪能容许他迟疑,大手一拎,几乎是将它半推半扯地扔进门,满屋都是烈酒味和药味,皮质软管横七竖八地悬挂着。

屋里萧少远只穿着件雪白的里衣,是种明净的颜色,越发显出干净舒朗:“怎么,你偷喝药酒了,慌什么?”

白良术一手持着药囊,另一手把绫带交到他手上,声音发涩:“没有,放开陛下,先把眼蒙住。”

“为何?担心我反悔?”

“不是,”白良术解释,“换血期间,陛下龙体需受点伤,你哪儿没看过,省得你看见心疼,最后就别看了。”说着注目萧少远把绫带绑好。

萧少远眼前陷入一片昏暗,问道:“我腰牌呢?”

“放隔壁,没带着。”

“若安然能醒,腰牌交给他保管吧。”

“陛下若是能醒,你就不怕陛下难过?”白良术道。

“我怕他难过时,却什么也找不到,我给他留个念想。今后等我被他忘了,他把这牌子给谁都好,扔了也好,我也不知道了。”

白良术眼眶发热,且泪且笑地拱拱手,道:“萧大人啊,以前我以为你不解风情,谁他妈能想到你最后居然是个情圣。”

萧少远没说话,躺下了,凭着感觉轻触到李重雪的额头,接着在嘴唇上吻了吻:“没办法,第一面见他时我就知道,我欠他的,我家也欠他的。”

“准备好了?”

“嗯。”

麻沸散的药味直冲鼻尖。湿热的中药味从鼻腔冲至颅顶,劲力胜于软骨香十倍。

萧少远感觉到每一寸筋骨都在失去自己的控制,他睁不开眼睛,在意识流失殆尽的最后那刻,听到了不知何处而来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