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国进献王女帕萨琳,为陛下献舞——”
大陈朝,勤政殿。
“……如此这般,崔相,我明白了。”
新任的大理寺卿刚刚离开御前。被崔执简追出来再度事无巨细地交待了好一番。
“对于给吴王跟沈妃翻案的事,桩桩件件,细节上面都要理清,并且还要在情感上打动人心,这事儿事关当朝天子的名誉,千千万万不能怠慢。”
大理寺卿连连点头,心中暗道这位新晋的崔丞相,年纪不大,却实在是为皇帝和这个朝廷操碎了心。
此时已经日暮,正是各部放班归家的时刻。宫廷中已经能看见有些官员拾掇好公文鱼贯而出。
大理寺卿虽说不急着回家,但是他赶着吃西市酉时的第一炉胡饼,那饼外头撒着白胡麻,烤得半点儿水分都没有,焦香酥脆,最绝的是它里头还用羊肉与椒豉调制成馅料烘烤熟,使肉的香气完全被紧锁在饼里,坊间人称作古楼子。
这古楼子要吃得趁热,大理寺卿想到这儿都要流口水。
右丞相崔执简终于挥挥手,让他离去,他便拱手拔腿就跑,但在半途撞见另一名同僚,把那同僚手里的文书全都给撞掉了,稀里哗啦散落满地。
“对不住对不住。”大理寺卿连忙帮着捡,一擡眼,发现这人还是个熟人,这不是鸿胪寺的范寺卿吗?
范彬顾不上揉他被磕疼的脑袋,赶紧去收拾公文:“陛下跟前还有何人?我来觐见。”
大理寺卿道:“除了崔相,再无旁人。”
“好。多谢。”
大理寺卿奇了,分明是他被撞,却还要谢自己,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还有,要说这位范寺卿也是个奇人。他在天顺年间,因为某些原因失踪过一段时间,在广德帝执政时也没有他的音信。结果等到淳安皇帝继任天子之后,需要个得力的鸿胪寺主官,这范彬就好像是平地春笋般不知从哪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
而且这范彬冒就冒吧,还带了个女人回长安,女人给他生了个俊俏闺女,眼睛大,眼窝深邃,讨人喜爱。这范彬没事就在长安街头遛闺女,每天都乐颠颠的,他从此日子过得无比充实,白天忙于王事,忙完了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厢范彬跟崔执简刚接上头,燕燕小郡主率人提溜着好几个食盒进去书房,看来有人要留到勤政殿内吃饭了。
——不,不加班。
就是御膳也不如胡饼,大理寺卿连忙寒暄几句告退,跑远了。
“陛下他……还是老样子么?”站在书房门口,范彬含蓄地问崔执简。
“是。”崔执简凝眉,他喉结滚动,俊秀的眉眼蹙起,他知道范彬说得是陛下担心前线的事,“闻听萧将军的死讯,陛下显示出了令人难以理解的冷静,但这反而让我心里担忧。”
范彬也拧起眉头。
当初在国宾馆使节遇刺案中,范彬与在长安初绽头角的安然王相遇,他那时就觉得安然王与萧大人之间,有一种脉脉丝缕般的默契与联系。
后来范彬跟欢娘住在江南,又闻听安然王带兵北上援救长安,和萧大人一起配合守住了大陈的基业,这两个人南南北北的分而又合,不管过程如何艰难,到最后都会化险为夷,两人怎么看都是白头偕老的节奏……可怎么……怎么就会……
范彬道:“下官以鸿胪寺的名义,可以向赫尔萨那边交涉,用条件换我们将萧大人的尸体带回,我可以亲自去赫尔萨促成此事。要是我没法回来,我的妻子女儿还请崔相将她们安顿好,下官为陛下出这趟任务,死了也甘心……”
他话未说完,崔执简就已摆手阻拦:“陛下始终都没提要派人再搜寻萧将军尸体的事。再说,前线的情况并不明朗,接管萧将军手中兵权的人是陆将军,据说正跟坤烈有一场恶仗,要是鸿胪寺这会儿插手跟赫尔萨方面交涉,正好给了蛮族要挟我方的机会,并非明智之举。”
但还有一句话崔执简没有明说。
那就是,崔执简以为,他们的淳安天子,现在根本就没有接受现实。淳安皇帝在用冗长的工作时间麻痹自己,在用给自己的父母正名,这件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
范彬这次前来,因为鸿胪寺接了个大任务。
淳安天子救国又迅速稳固政权,所做的这一道道事迹迅速传遍四海,同时也声震列国,所以大陈周边那些弹丸之地的小国,听说宗主国换了新皇帝,而且是位右腕刚柔并济的年轻君主,纷纷递上国书前来拜码头。
其中就有个不得不提起的国家:东海国。
东海国疆域不大,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个海中小岛。不过此岛并不贫穷,境内出产珍珠与海货。他们这趟过来,是想跟大陈这个宗主国商议,开放江南的几个港口跟他们做生意。
“尤其是余杭港,”范彬道,“这个港口的地位跟作用放眼内陆无谁能及,东海国想要将余杭港谈判下来,在那里建成个货物转运基地,这样从东海国运进来的大批商品,就能依托运河以最快的速度运达到陈朝各地。”
来来往往都是钱。
崔执简听完,只觉得东海国国主真是念得好大一本生意经:他知道东海小国不过是弹丸之地,贵族们消费能力有限,而大陈幅员辽阔,商业价值极大。
范彬道:“他们愿意给朝廷很多钱。”
“多少钱?”崔执简好奇。
大陈这段时间花销巨大,国库基本上被搬空了,就连长安朝廷的官吏都面临着今年薪俸发不下去的窘境。
范彬当然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朝廷捉襟见肘,他不方便明说,把手伸进崔执简的衣袖,在崔执简袖筒里捏住他的拇指跟食指:“给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