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这东西的作用有两重。
一重,以此作为要挟,用来从林大疯子口中继续套出他们所寻物件的下落。二重,显然是更为重要的一重,那便是为了早早就做好准备,以此来应对随时会出现在这儿的,能够帮助到林宝珠,以及阻碍他们夺取那个物件的人。
何偃应是早就知晓了镆铘的存在,在林宝珠尚且还对镆铘的出现心存狐疑的时候。
甚至,是在那之前。
自他带着那些锦衣卫踏进刘家村的第一步,一切看似无意,却是件件有意。
上。
此时,不知受到了镆铘怎样一种攻击,他四肢被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姿态,倒在离她不远的地面大约痛苦至极,这妖怪的瞳孔又变成了昨晚吸食人血后的模样,猩红得骇人。
他用这双瞳孔似笑非笑看着林宝珠,又似越过她看着她正前方的小黄皮子。身周一片焦黑,同先前那匹伪装成马的怪物被烧灼后,留下来的痕迹一样。
不过此时变成那些痕迹的,是从地下钻出来的那些“人”。
显然他们是跟着何偃一起来的。
不似那些正经随从,他们埋身在土里,从土下行走,跟何偃一样咬人脖子,吸食人血。
林宝珠从小听说书先生讲,官府是至阳之地,任何邪佞都得退避三分,别说衙门前的石狮子和鸣冤鼓,光是官老爷的公服都有驱邪的作用。
若是真的,眼前又是怎么回事,何偃的出现打破了她的所有认知。
这所谓朝廷命官,竟是个吸食人血的妖物。
而堂堂天子脚下,真龙盘踞的地方,竟有这样可怕的妖物存在,还位居高官,这又意味着什么?
他们顶着替天子行事之名千里迢迢追踪到这里,千方百计的要从林大疯子嘴里套出那只匣子里所装东西的下落,究竟是为了何偃口中的天子,还是为了谁?
闪念间,林宝珠的肚子突然撕裂般一阵剧痛。
仿佛五脏六腑在被什么东西生生地搅拌,痛到一度无法思维,她下意识想要蜷缩起身子,但一眼瞥见不远处紧盯着她的镆铘,她咬紧了牙,死忍着不发一声。
轻易看出她的忍耐,何偃再度一声轻笑。
这一次从腹部传递出的痛,林宝珠已再无法承受。
身子猛一下缩卷了起来。
几乎要哼叫出声时,突然她将手里的刀狠狠插进土里,借着这股力硬撑着爬了起来,随即擡头,
抹去口鼻中再次冲出的血,朝同样默不作声静望着她的小黄皮子伸出一只手:“把它给我,吱吱。”
化作男子身的小黄皮子右手鲜血淋漓,指尖缠着条细而苍白的东西。
即便是刚从林大疯子的肚子里捞出来,即便上头还沾满了林大疯子的血肉,它依旧白得刺眼。
细巧洁白的链子一节一节,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的碎骨所制成的一条手链。
看起来如此简单又简陋的一样东西,不知为什么林大疯子竟要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掩藏,亦不知为什么会引来朝廷官员大动干戈,千里迢迢搜寻至此,甚至还牵扯到隐在朝堂中的妖怪。
然而此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乎差上一步就能将它握到手里的何偃,被镆铘打成重伤倒地不起。而一直以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小黄皮子,却将它轻易握在手中,修长的手指撚着它,目光专注看着它,乃至对林宝珠的话置若罔闻。
林宝珠一动不动朝那串东西看了片刻。
没等来小黄皮子任何回应,她伸直了手,再次固执地对他说了句:“把它给我,吱吱。”
依旧没得到小黄皮子的回应。
林宝珠僵直的手指缓缓合拢。
看着他面具上那双憨笑的眼,看着面具下那双薄削的唇,手里温度一寸一寸冷了下去:“所以,
这些年来,你是为了它才跟在我身边的?”
小黄皮子仍然不答。
“所以,以往的一切,都是吱吱在我面前演的戏?”
沉默依旧。
腥冷的微风里只飘来何偃又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铘大人不会以为,有您存在的地方,何某真的有胆能只身前往,即便用了那种东西?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快到您该休憩的时间了,呵,真是何苦,若是自由尚在,何至于此呢,麒麟王……”
去。
话音未落,乍然风起,镆铘漆黑一道身影倏地越过林宝珠,以着电光火石般速度朝着小黄皮子掠靠近一瞬只见银发下那张脸上浮起层黑色鳞甲。
鳞甲顺着脖颈迅速朝身周蔓延,暗光闪烁,衬得一张眉目如画的脸瞬时如深渊厉鬼。
转瞬擡起同样遍布了鳞片的手,他径直一掌撩起灼亮磷火,朝着小黄皮子那只撚着骨串的手上重重挥去。
然,两手撞击那一刻,镆铘的手突然从小黄皮子的手背上穿透了过去。
继而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沙沙一阵风声,从小黄皮子身上一卷而过,不留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