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练气(2 / 2)

许经年转头看着身后的宫门,像是想确认自己刚才确实在里面待过。

他转回头来,看了云昭一眼,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头发还没打理,怪丢人的。”

说罢,连忙抬手把头发捋了一下。

云昭低头看着他头上有些炸毛的头发,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种头发不扎起来也没事。”

“不是说不扎头发都是家里死人了吗?”许经年诧异地侧头看着他。

云昭抬手按在了他的头上揉了一把:“谁给你说的?”

许经年被他揉得微微偏头,伸手拨开那只落在头顶作乱的手:“电视里都这么说,说男子披发不束髻,是守丧的样子。”

云昭垂眸望着他散落在肩前的黑发,晨光落在发梢,添了层浅淡的暖边。

他声音放缓,耐心同他讲:“那是凡俗里的礼法,丧礼初时孝子解髻披发以示哀恸。但不是所有披发都代表家有丧事。”

他指尖轻轻拨了拨许经年头顶一缕翘起的呆毛,笑了一声:“何况修士不受凡俗那套规矩束缚。你如今这模样,看着不像是没束发,像是特意打理的这种发式。旁人见了也不会胡乱揣测。”

许经年眨了眨眼,稍稍安心:“原来如此…有点不习惯。”

云昭低低笑出声,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在我眼里,很好看。”

街边饼摊飘来阵阵香气,热油滋滋作响。

许经年耳尖倏地发烫,慌忙转开视线,躲开他的目光:“先…先不说这个,那个饼闻着好香,早上要吃东西!”

“好。”

许经年拽着云昭走到饼摊前。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弯腰往炉膛里添柴,铁板上滋滋作响,面团摊上去,很快就鼓起来,边缘泛焦。

许经年凑近看了一眼,指着铁板上那几个问:“这是什么馅的?”

“葱肉的,还有菜馅。”

“两个都要,一样来一个。”

妇人手脚麻利,拿油纸一裹递过来。

许经年接过,烫得左右手倒了一下,才把其中一个塞给云昭:“你拿这个。”

云昭接过来,低头看他。

许经年故意笑了一声:“桀桀桀,我猜我这个是肉馅。”

说罢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呼呼吹,嘴角蹭了一点油光。

“好吃。”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云昭看着他那个吃相,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份递回他手里。

许经年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吃?”

“你吃。”

“不行,一人一个说好的。”许经年把咬剩的那个饼塞进嘴里,腾出手来,把云昭递过来的块推回去:“你尝一口,真挺好吃的。”

云昭看了他一眼,就着他拿饼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许经年盯着他:“怎么样。”

“不错。”

“那你还说让给我吃?”

云昭没答这句,只是把那块接了过来,拿在手里,跟他并肩沿着街面往前走。

他已经很久不吃这些东西了。

从到元婴初期就不吃了。

…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

风叶栖手里那杯茶从滚烫放到温,又从温放到凉,面前的碟子没怎么动过。

他视线落在楼下街面上,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正对着宫门前那段主街,人来人往一览无余。

邵来卿坐在他对面,比他沉不住气一些,时不时探头往窗外看一眼,看累了就靠回椅背上,翻一翻桌上那本不知道从哪儿顺手拿来的话本,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你说他们今日到底会不会出来。”邵来卿把折子合上,扔回桌上。

“会。”

“可万一…”

“许公子那个性子,宫里关不住他,云前辈会把他带出来的。”风叶栖语气没起伏,眼睛还看着窗外。

邵来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其实不太明白风叶栖为什么执意要蹲这一趟。

那许经年是好说话,但云昭可不是个好说话的。

他不知道风叶栖为何对这个小家伙这么执着。

可他劝不动。

正说着,风叶栖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

邵来卿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主街上,两个身影缓缓出现。

前头那个穿着不同于那日相见时的衣袍,整个是清逸出尘的少年感。

他外层是一件宽大垂顺的米白色长斗篷,松松搭在肩头,内搭红白撞色,搭配精致的金饰挂在脖子上。

他边走边朝四周张望着,手里还拿着半个饼,咬了两口,仰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

头发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扎起来一些。他的头发勉强及肩,层次错落,额前碎发垂落,两缕发丝轻垂颊侧,不似常人束起的长发,带着几分随性疏朗的少年感。

旁边那个人身着浅杏色交领内衫,外搭绣着雅致花纹的白色广袖长衫,配白色绣花腰封,衣身垂坠柔和,红流苏点缀其间。

这一身搭的倒是也让云昭也少了些往日的疏离感。

邵来卿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还真是他们!

云昭就那么在街上走着,跟在一个少年人旁边,不紧不慢,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风叶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楼下那两个人从茶楼窗前走过去。

他的视线在许经年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云昭身上,然后收了回来,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我要下去。”

邵来卿一愣:“现在?”

“嗯。”风叶栖起身,袍角扫过桌边,往外走。

邵来卿连忙跟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袍,压着声音问:“你疯了?!贸然过去惹恼了他怎么办?!”

“上次是我目的不纯,这次不会了。”风叶栖没回头,脚步已经迈下了楼梯。

邵来卿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瞬,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风叶栖理了理衣袍,远远喊了一声:“许公子!”

许经年诧异地转过身,看到是风叶栖抬手挥了挥:“叶栖!好巧。”

云昭目光平静地落在风叶栖身上,没有说话。

他早就知道这俩人在旁边茶楼里。

邵来卿跟在风叶栖身后半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悄悄打量云昭的神色,手不自觉攥紧了袖中。

风叶栖缓步走近,停在数步之外,朝云昭抱拳行了一礼,随后朝许经年道:“方才在茶楼看见你们,便追下来打声招呼,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嗨,这话说的就生分了。”许经年眉眼弯起,笑着开口,“你们也是来逛街市的?不如一同走走?”

邵来卿闻言猛地抬眼,一脸错愕地看向许经年。

风叶栖轻咳一声,侧眸看向身侧的云昭,迟疑道:“这…”

许经年瞧出他的顾虑,当即伸手轻轻扯了扯云昭的衣袖,晃了晃:“阿昭阿昭!你说句话呀。”

云昭垂眸看向被许经年拽住的衣袖,衣袍被他捏在手心轻轻晃动。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纵容:“好。”

话音落下,邵来卿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放松,始终绷着神经,时刻留意着云昭的神色。

风叶栖连忙抱拳行礼:“多谢云前辈成全。”

四人一并沿着青石板长街缓步向前,街边摊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食物香气漫开,烟火气裹住了几人。

许经年兴致最高,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饼,时不时偏头张望两侧摊子,全然一副游赏的模样。

“叶栖,你多少岁了啊?”许经年像是无意开口。

风叶栖跟在许经年身后,听到这话,愣了一瞬,脸上露出笑意:“二十有一。”

二十一岁就已经是天阶下品炼丹师,这天赋是不是有点逆天了?

「阿昭,二十一岁天阶下品丹修,是不是有点离谱了?」许经年转头看了眼身侧的云昭。

【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许经年不禁咋舌,放慢脚步走到了风叶栖身侧:“好厉害啊。叶栖,为什么你的二十一岁和我的二十一岁区别这么大?”

风叶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唇角笑意深了几分:“不过是凑巧得了几分造化,算不得什么,许公子若是以后测出了丹道天赋,倒是可以来找我。”

许经年听到那句“可以来找我”,点了点头,没往深了接。

他把手里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吃完后指了指前面的巷口:“那边是不是有卖小玩意儿的。”

风叶栖顺着看过去,巷口支着几排架子,挂满了木雕泥人编绳之类的杂货。

…

四个人走过去。

许经年蹲在一排木雕前头翻拣,挑了半天,拿起一个雕得歪歪扭扭的小人,转过来问云昭:“像不像你?”

云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木雕,五官模糊,刀工粗糙,看不出是谁。

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声。

这呆子。

到底哪里像了?

许经年看着云昭的表情,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阿昭你这是什么表情。”

把木雕放回去,又挑了另一个。

这次雕的是个站着的兔子,耳朵一只高一只低。

他拿在手里左右看了看,回头递给风叶栖:“这个送你。”

风叶栖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看那个歪耳朵兔子:“给我?”

“上次你请我吃点心,我还你一个。”许经年说得随意,已经付完钱站起来往前走。

风叶栖拿着那只兔子,跟在后面。

这许经年,和二公子确实是不一样。

难怪与二公子关系匪浅的玄知许都说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