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竹楼外的虫鸣也似乎低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云见莫子砚闭目不语,便起身道:“两位早些歇息吧,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说罢,便提着灯笼,转身下楼,那背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疏离。
待苏云走后,林见雪立刻俯下身,在莫子砚耳边轻声道:“子砚,你觉得他……”
莫子砚缓缓睁开眼,眸中不见丝毫睡意,反而锐利如鹰:“此人修为不低,至少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被药草的气味掩盖了,但瞒不过我。”
“血腥味?!”林见雪一惊,“难道他刚与人动过手?”
“可能性极大。”莫子砚沉声道,“他那院落打理得过于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独居深山的人。还有他那双手,看似温润,指节却有常年握剑的薄茧。寻常采药人,可练不出那样的手。”
林见雪回想起苏云递药时的情景,那双手确实干净修长,当时只觉雅致,此刻想来,果然处处透着古怪。“那他为何要救我们?又为何隐瞒身份?”
莫子砚摇了摇头:“不好说。是敌是友,尚难分辨。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非偶然出现在那里,也绝非只是个普通的‘山中隐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见雪,你警醒些,若有异动,立刻叫醒我。”
“嗯。”林见雪重重点头,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她握紧了莫子砚的手,那微微收紧的力道,既是他传递给她的警惕,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苏云回来了。他没有上楼,只是在楼下徘徊了片刻,然后便归于沉寂。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正当林见雪眼皮有些沉重之际,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从窗外传来。那声音细若游丝,若非她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几乎难以察觉。
她心中一凛,立刻看向莫子砚。莫子砚也已睁开了眼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林见雪悄然起身,走到窗边,屏住呼吸,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竹楼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他们身形佝偻,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一般,正朝着竹楼缓缓靠近。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黑影的手中,似乎都握着某种闪烁着幽光的兵刃!
他们是谁?是冲他们来的,还是冲着苏云来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轻响,似乎是门被撞开了。紧接着,便是苏云略带惊讶的声音:“几位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苏云,别装了!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苏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这里除了草药,便是清风明月,何来你们要的东西?怕是找错地方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动手!”那沙哑的声音厉喝一声。
霎时间,楼下传来兵刃交击的脆响、拳风破空的呼啸,以及几声短促的闷哼!
战斗,已然爆发!
林见雪与莫子砚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这苏云,果然卷入了某些他们不知道的纷争之中。而他们,也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莫子砚挣扎着想坐起身,林见雪连忙按住他:“你伤势未愈,不可妄动!”
莫子砚急道:“楼下动静不小,那些人来路不明,苏云若败,我们也难辞其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见雪,你去看看情况,务必小心!”
林见雪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朝着楼下摸去。
一场深夜的厮杀,在这看似宁静的竹楼中骤然展开。而那洞穴深处的灰色光点,仿佛也感应到了这边的异动,变得愈发明亮起来……
林见雪甫一推开房门,楼下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沉闷的喝骂声便清晰地传入耳中,夹杂着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嘈杂,与这竹楼平日的清雅幽静判若云泥。
她身形如狸猫般灵巧,贴着冰冷的竹壁,借着楼梯拐角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见楼下原本雅致的厅堂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数名黑衣人,个个蒙面,身手矫健,正围攻着一人。那人正是苏云!
苏云此刻已不复白日的从容淡定,一身青色长衫被划破数处,嘴角亦挂着一丝血迹,但他手中的长剑却舞得密不透风,剑光霍霍,将数名黑衣人的攻势一一化解。他的剑法灵动飘逸,却又不失凌厉,显然是上乘武学。
“哼,苏云,交出东西,或可留你全尸!”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手中长刀大开大合,刀风凛冽,逼得苏云连连后退。
苏云冷哼一声,剑势陡变,如惊鸿照影,直刺那为首黑衣人的咽喉:“痴心妄想!我苏云岂是束手就擒之辈!”
刀剑再次碰撞,火花四溅。苏云虽勇,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招招致命。他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气息也逐渐有些紊乱。
林见雪看得心头一紧。这些黑衣人的路数她从未见过,出手狠戾,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们口中所说的“东西”,又是什么?是否与那洞穴深处的灰色光点有关?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瞅准苏云一个破绽,手中短匕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苏云后心!
“小心!”林见雪不及细想,低喝一声,腰间短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虹,脱手飞出!
那短剑去势极快,“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开了那柄淬毒的短匕。
黑衣人的偷袭被打断,皆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楼梯方向。
苏云也趁机喘息,回头看到林见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林姑娘,这里危险,快回去!”
为首的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寒意:“又来一个送死的!一起解决!”他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名黑衣人脱离战团,朝着林见雪扑来。
林见雪眼神一凛,她虽非顶尖高手,但身法迅捷,剑术亦有独到之处。她并未硬接,身形一晃,如柳絮般避开了黑衣人的劈砍,同时从腰间摸出几枚银针,屈指一弹,射向二人的面门。
“雕虫小技!”黑衣人不屑冷哼,挥刀挡开银针,攻势更猛。
林见雪以一敌二,顿时感到压力倍增。她只能依靠对竹楼环境的熟悉,辗转腾挪,寻找反击的机会。
楼上,莫子砚听着楼下愈发激烈的打斗声和林见雪偶尔发出的低叱,心急如焚。他强撑着想要起身,胸口的伤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恶……”莫子砚一拳砸在床板上,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他知道林见雪的本事,但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都是硬手,她一人如何应付?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窗边那盆不起眼的兰花上。那是苏云白日里送来的,说是刚从后山寻得的异种。莫子砚当时并未在意,此刻却心中一动。苏云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忍着剧痛,伸手拨开兰叶,果然在盆底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他用力一旋,盆底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里面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物事。
莫子砚心中一凛,这难道就是那些黑衣人要找的“东西”?他来不及细想,迅速将其揣入怀中,然后用尽力气,朝着楼下喊道:“见雪!西南角!撤!”
林见雪闻言,精神一振。她知道莫子砚指的是西南角的一个暗门,那是他们入住时苏云无意中提及的,说是以防万一。
她虚晃一招,逼退两名黑衣人,身形朝着西南角疾射而去。
“想跑?留下命来!”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怒吼一声,撇下苏云,亲自追了上来,手中长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林见雪后心。
苏云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见林见雪遇险,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一剑刺向为首黑衣人的侧腰,意图围魏救赵。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竟不回头,反手一刀格开苏云的长剑,同时手腕一翻,刀势不变,依旧斩向林见雪。
眼看刀锋就要及体,林见雪却不退反进,身形猛地一矮,几乎贴地滑行,堪堪避过这夺命一刀。同时,她左手在地上一撑,借力旋身,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匕首,狠狠刺向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极致!
“啊!”为首的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腕被匕首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林见雪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迅速拉开距离,冲到西南角的墙壁前。她记得苏云说过,暗门的机关就在一幅山水画后面。
她伸手一扯,画轴落下,露出后面一块松动的竹板。她用力一推,竹板应声而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苏云先生,快!”林见雪回头急呼。
苏云此刻已是摇摇欲坠,他看着逼近的黑衣人,又看了看林见雪,惨然一笑:“林姑娘,你们先走!我断后!”
“可是……”
“快走!他们的目标是我!”苏云猛地一咬牙,挥剑逼退两名黑衣人,同时对林见雪厉声道,“告诉莫先生,‘它’在……安全……”
话未说完,数柄刀剑已同时刺中了他的身体。苏云身体一震,手中长剑无力地垂下,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苏云先生!”林见雪目眦欲裂,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抓住她!她身上一定有东西!”受伤的为首黑衣人捂着流血的手腕,厉声咆哮。
林见雪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苏云,咬碎银牙,转身钻入了暗门,反手将其关上。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和黑衣人的怒吼。林见雪不敢停留,凭着记忆和感觉,在狭窄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她加快脚步,从一个隐蔽的出口钻了出来,发现自己和莫子砚竟已身处竹楼后方的密林之中。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寒意,也吹散了些许血腥气。林见雪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依旧传来打斗声的竹楼,心中一片冰凉。
苏云死了。
而她和莫子砚,带着一个未知的“东西”,彻底陷入了这场风波的更深层。
远处,那洞穴所在的方向,灰色的光点此刻竟亮如白昼,隐隐还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黑暗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