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越来越不将朝中那两位放在眼中了。
“世子,臣有要事禀告!”
郭崇韬的声音登时压过了台上的鼓乐弦声。
满场伶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看了过来,脸上俱是错愕与不满。
台上那领头的伶人缓缓收了,转过脸来。
他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眉毛细长入鬓,唇点朱砂,只是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英气。
被人打断了唱曲,他自是不悦。
“没见正唱到紧要处么?”
“急什么,天塌不下来。”
那伶人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戏袍上的褶皱,斜睨了郭崇韬一眼。
“等我唱完这一段再说,也不差这片刻工夫。”
说罢,他竟不再看郭崇韬。
鼓板再起,琵琶声重又缠绵响起。
那伶人清了清嗓子,再度唱了起来。
声音婉转哀戚,字字泣血。
“天旋地转回龙驭,到此踌躇不能去。
马嵬坡下泥土中,不见玉颜空死处。
君臣相顾尽沾衣,东望都门信马归。
归来池苑皆依旧,太液芙蓉未央柳……”
郭崇韬立在台下,长叹一声。
满鼓乐声声不息,那婉转的唱腔便在古槐的浓荫里悠悠荡荡。
从“芙蓉如面柳如眉”唱到“春风桃李花开日”,从“梨园弟子白发新”唱到“孤灯挑尽未成眠”。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台上明黄色的戏袍上。
那人唱得投入,竟真有几分帝王深宫、夜雨闻铃的凄楚韵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最后一句落音,余韵袅袅,绕树三匝。
一众伶人纷纷叫好,击节赞叹。
那领头的伶人却似浑然未觉,独自站在草台中央,垂着袖,半晌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个白居易,小小年纪,竟能写出这般句子,当真是天纵奇才。”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台下还有人。
只见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郭崇韬身上。
“说吧,什么军情,值得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连我的戏都敢打断,想来不是小事。”
“启禀世子,边境三日前传来急报,三位太保,率麾下七千精骑在边境上彻底失去了音讯,生死不明。”
“晋王特遣末将前来,请世子发兵支援。其余几位太保已率部从各地往边境集结,不日便可抵达。”
话音落下,台上的伶人却没有半分惊讶。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竟扶着腰间的玉带,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满场伶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郭崇韬眉头皱得更紧,却也只能垂首而立,静静等着。
笑了半晌,他才直起身,抬起衣袖,径自往脸上抹去。
脂粉被层层抹掉,露出底下一张年轻英挺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利落。
方才台上那婉转柔媚的贵妃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桀骜、几分戏谑,却又深藏着锋锐的少年英气。
此人正是大唐晋王世子,如今执掌渔阳军政的李存勖。
只见他他随手将沾了油彩的衣袖扔给旁边的小伶,随后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草原的狼,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咬过来了啊。”
“一场大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