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停了片刻，又慢慢吹起来。

朱胜没有立刻回答郭子仪。

他只是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七宝妙树的枝叶，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一沉默，便是许久。

郭子仪站在原地，心情越加紧张。

他戎马半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从未像此刻这般焦虑。

李存孝握着禹王槊，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岳飞与冉闵立在一旁，同样默然不语。

他们是明臣，这种时候既不便插话，也不忍催促。

可越是沉默，越是煎熬。

大唐的宗庙烧了，宗室绝了，天子成了怪物遁入荒野。

一个传承万年的王朝。

如今居然只剩下一片刚刚从灾难里爬出来的土地，和几个不知该往哪里走的将军。

空气一点点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而就在这股焦灼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轻快，从容，一步一顿，踩在新生的嫩草上。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江玉燕从荒原尽头走来。

而在她身侧，跟着一个少年。

“圣上，我把人带来了。”

那少年穿着一身红衣，，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乱晃。

他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旧得发亮，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器。

他脚上的靴子沾满泥土，衣摆上还带着几道撕裂的痕迹。

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赶过来。

少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透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好奇与警惕。

郭子仪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跳。

黑发，红衣。

眉骨高挺，眼尾微扬。

那张脸……

竟与天子李亨，太上皇李隆基有着几分的相似。

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郭子仪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很久以前，袁天罡还没有死的时候。

他与袁天罡曾在江都对过一次话。

那个老道士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李唐的血脉没断干净。宋土四州，还留着一支。”

当时郭子仪只当是醉话，听过便忘了。

可此刻，看着那个红衣少年越走越近，他忽然觉得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少年走到树下，停下脚步。他先是抬头看了看那棵参天神树，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然后他转过头，扫视了一圈树下站着的这些人。

孔子、孟子、荀子、墨子、庄周、范丹。

六个老人安静地站着或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可少年每看一个，脸上的疑惑就深一分，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茫然。

他虽然初入江湖，见识浅薄，但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告诉他。

这些人，每一个的身份都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甚至，还在他的师傅独孤求败之上。

李星云又看向另一侧。

诸葛亮摇着羽扇，司马懿负手而立，戚继光按刀在手，张居正则正打量着他。

再远一点，岳飞、冉闵、宇文、江玉燕、祝融，一个个皆是当世有名的人物。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

江玉燕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半步，朝朱胜微微颔首。

朱胜这才收回望向树冠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打量得很仔细。

长相俊秀，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

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将来的挺拔。

气质洒脱不羁，站姿松散，脚步轻浮，一看就是刚出江湖不久，还没吃过什么大亏的那种少年

是个好苗子。

朱胜看过之后，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