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托雷走了。
马蹄声在荒原上滚了一阵,最后被风吞得干干净净。
郭靖还站在城头上。
他慢慢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开始擦那张弓。
擦得很仔细。
弓背,弓梢,弓弦。一寸一寸地擦过去,像是怕漏掉哪一处。
他擦了很久。
在此过程中。
他没有说一句话。
城墙另一头,箭楼之上。
两道身影倚着垛口站着,把城下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一人长发披肩,白衣胜雪,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剑。
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却浑不在意。
只眯着眼看远处的托雷,神情洒脱得像是在游山玩水。
张丹枫。
另一人一身叫花子打扮,衣服补丁摞补丁,背上却背着一柄玄铁重剑。
剑身乌黑,无鞘无穗,就这么光秃秃地捆在他背上。
金世遗。
“喂。”
金世遗捅了捅旁边的人。
“你说。”
“要是托雷真打算拿兵来磨平这座城。”
“咱们拦得住吗。”
张丹枫没回头。
他看了很久的天际,方才慢悠悠地开口。
“拦不住。”
“那怎么办?”
“逃。”
张丹枫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要硬来,咱们就只好逃了。”
金世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得直不起腰,背上的玄铁剑跟着乱晃。
“好一个张丹枫。”
“我原以为你多少会说两句漂亮话。”
“没想到你倒是坦荡。”
张丹枫也笑了。
“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托雷手里有五十万控弦之士。我们两个,两张嘴,两双手。”
“难不成我去跟他讲道理,你去用剑砍他的马腿?”
“那群魔门的家伙,可不会答应。”
金世遗笑够了,抹了抹眼角。
笑纹慢慢从脸上褪去。
他转过头,看向西边那片已经黑透的荒原,眼神沉了下来。
“说真的。”
“铁木真都被封印了。”
“蒙古居然还有这样的实力。”
风从箭楼的缺口里灌进来,吹得金世遗破衣乱飞。
张丹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口里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吐出来。
“你太小看草原了。”
“我便是在草原上长大的。”
“蒙古的实力,纵然放到中原王朝中,也是身处前列。”
“铁木真是真的厉害。”
他抬起手,指向西边的黑暗。
“草原上从来没有过皇帝。部族打部族,今天你抢我的羊,明天我烧你的帐。谁强谁说话,谁弱谁死。”
“铁木真做的事,不是杀人。”
“而是把这上千个部族,第一次捏成了一个东西。”
“名字可以改,汗王可以换,人也可以死。”
“可那个东西,一旦捏成了,就散不掉了。”
金世遗没说话。
“魔门在草原经营了多年。”
“最后也只能对铁木真俯首。”
“密宗独立于世。”
“却也未能胜过铁木真之手段。”
“也还好,铁木真此次已经被封禁在大唐惊雁宫了。”
“不然,互市建城不会这么容易。”
张丹枫继续说。
“互市建城这一招,陛下用得很妙。”
“可这招要十年才见效。”
他顿了顿。
“十年之内,蒙古还是那个蒙古。”
“深不可测。”
“纵然没有了铁木真,依旧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