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村庄附近的一处路口。
一行人正在缓缓向着大明国境前进。
昔日安宁祥和的边庄村,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烟火断绝,屋舍坍塌,遍地残肢断臂,血染黄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久久不散。
关羽策马立于小道之上,回望身后。
身后,是仅存的一众村民。
老弱妇孺,人人衣衫染血,面如死灰,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数日之前,他们还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作,安居乐业。
可如今。
家园尽毁,亲人尽丧。
唯有这一小撮人,侥幸从刀口之下捡回一条性命。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的婴儿,有失去丈夫的妇人,有失去父母的孤儿。
人人魂不守舍,犹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浑身战栗,瑟缩成一团。
而远处的大明汉州,便是他们的唯一希望。
毕竟,这些年,他们与大明境内一些村子互有来往。
也算是能够有个逃难的落脚之处。
关羽看着那一张张绝望的面孔,抚须长叹一声。
他忽然有些不敢去看那些孩子。
枣林之中,那些朝夕相伴、嬉笑打闹的孩童,大半已经不在了。
那些清脆的笑声,那些稚嫩的童音,那些缠着他要听《春秋》的小小身影……
已经尽数湮灭在那场血色屠戮之中了。
“云长。”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关羽侧目望去,正是他的妻子,胡氏。
她此刻发丝凌乱,衣衫染尘,面色苍白,眼底犹带着未褪的惊惧。
却依旧强撑着镇定,策马行至关羽身侧,柔声开口。
“乡亲们能救的,咱们都已尽力救下了。”
“逝者已矣,生者尚存。你莫要太过自责。”
关羽闻言,沉默良久,方才缓缓摇头,长叹一声。
“我何尝不知。”
“只是我本以为,当年卸下战甲,归隐田园,远离朝堂,远离沙场,便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这几年来,我教孩童识字读书,种枣卖枣,日子恬淡安稳,一度以为,这乱世,已然与我再无干系。”
“却不曾想。”
“终究,还是未能逃脱这乱世之宿命。”
胡氏闻言,眼眶微红,却依旧柔声劝慰。
“云长,若非你及时赶到,村中百姓,只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你已做得够多,够好了。”
关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可那双丹凤眼之中,却掠过一抹深沉的疲惫。
关羽沉默不语,目光望向远方,久久无言。
正当此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自远处传来。
关羽眸光一凝,下意识握紧手中青龙偃月刀。
然而待看清来人之时,他眼底的戒备,瞬间化作一抹释然。
“二哥!”
一道炸雷般的粗犷嗓音骤然炸响,震得晨雾都仿佛颤了三颤。
来者一骑当先,疾驰而至。
只见此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面如黑炭,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一身玄黑重甲,手持丈八蛇矛,周身煞气腾腾,凶悍绝伦。
正是张飞,张翼德!
而在张飞身侧,一男一女两骑,紧随其后,并肩而至。
男子年约弱冠,身形壮硕魁梧,肩宽背阔,虎背熊腰,恰似其父。
他浓眉大眼,面容粗犷,一脸憨直悍勇之色,手中一杆长矛,亦是颇有几分张飞当年的威风。
正是张飞之子,张苞!
观其眉眼,与其父一般虎头虎脑,憨直中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一看便是将门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