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壮汉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粗糙,腰间围着兽皮,脚上踩着草鞋,看起来像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野人。
他们肩膀宽厚,肌肉隆起,抬着轿子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轿子上的黑袍男人戴着一张傩面,面具颜色暗沉,看不出是木雕还是陶烧。
面具上的表情非哭非笑,两只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看不清里面的眼神。
他端坐在轿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纹丝不动。
在轿子两侧,站着两个异常高大的男人。
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紫袍。
两人都比周围的随从高出至少一个头,肩膀宽阔得像两扇门板。
他们手里各握着一把长锤,锤头有脸盆那么大,锤柄比手臂还粗。
红袍男人脸上戴的面具,林易一眼就认出来了,赫然是「祸魃面具」。
那狰狞的獠牙,凸起的眼珠,跟他之前在王子铭别墅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紫袍男人脸上戴的,林易更熟悉,因为那是「夜枭面具」。
那张猫头鹰似得面孔,跟自己背包里那个面具如出一辙。
林易下意识地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两个男人身后,也站着数百名随从。
但这些人的装束就简陋多了,大部分人穿着竹片编成的甲衣,有的甚至连甲衣都没有,只在胸口挂了几块削平的木板。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木矛、有石斧、有骨刀。
刃口粗糙,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跟对面那些闪着寒光的铁器一比,简直像两个时代的东西。
但这些人的眼神,比对面的战士更野。
他们不站队列,不摆阵型,就那么散乱地站着,像一群趴在草丛里的狼。
有人舔嘴唇,有人握着武器的手指微微发抖,但那种抖显然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两拨人就这么隔着空地,谁也不先动。
在林易发现两拨人之后,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风不敢吹,树叶不敢落,连远处森林里的野兽咆哮都安静下来了。
林易站在中间,左边是铁甲长戈的肃杀军阵,右边是兽皮竹甲的原始野性。
他的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
那股肃杀之气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林易脖子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此时林易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谁的记忆?
就在林易还没搞清楚状况时,轿子上那个黑袍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猛,像一头从草丛里弹起的猛兽。
脚下轿子剧烈晃了一下,抬轿的四个野人肩膀一沉,咬着牙稳住。
黑袍男人站稳后,抬起手臂,手指直直指向对面骑在黑豹身上的金甲男人。
他开口说话,声音又急又冲,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
林易竖起耳朵听,可一个字都没听不懂。
那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
音节短促,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原始粗粝的质感,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挖出来似得。
听的林易直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