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话音未落,母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那声音似乎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像有人把声音直接灌入脑海。
林易眼前一黑,脚下的水泥地面仿佛变成了液态,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寸。
他体内的傩神意志猛地一震,那股古老到不属于他的力量从虎口炸开,沿着经脉逆行而上,硬生生把那声鸣响从脑子里挤了出去。
一秒。
也许不到一秒。
等林易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左未央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左未央冲到了车间左侧,符纸脱手飞出,钉在一具尸傀的胸口。
符纸炸开,青蓝色的火焰裹住尸傀的上半身,但那东西没有丝毫停顿,带着满身的火继续往前扑,蒲扇大的手掌朝左未央的头顶拍下去。
左未央矮身从它腋下滑过,反手又贴了一张符在它后膝弯。
这一次符纸没有烧,而是像冰一样冻住了那条腿的关节,尸傀单膝跪地,整个上半身因为惯性往前栽倒,脑袋磕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林易没有时间看他了。
一灯已经从铁桌后面走了出来,右手虚托着那截母骨,左手捏了个古怪的手印。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地,脚底的灰尘就会往上浮。
不是被震起来的,是悬浮在半空中,像重力在他周围失效了一样。
他身后的阴影里,最后两具尸傀已经开始移动,一左一右,沿着车间两侧的墙壁缓缓包抄过来。
林易双手握剑,剑尖对准一灯的胸口。
金色的光从剑身蔓延到他手臂上,和虎口那些黑色纹路纠缠在一起,金色与黑色交织。
一灯抬起右手。
母骨悬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裂纹里的绿光越来越亮。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不是冬天那种干冷,是湿冷,像是站在一个积了几十年死水的地下室里。
林易能感觉到那股阴气正从母骨里往外涌,一团一团地,像看不见的浪,冲刷在他身上。
“你妈的引煞线是我让人铺的。”
一灯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那个王老五,两百块钱就把你妈卖了。”
“你妈睡不好,做梦,心悸,那只是开始。”
“引煞线连着阴坑,阴坑通着你家院子。”
“你妈每天在院子里择菜、晾衣服、扫地,她脚底下踩着的每一寸土,都被煞气浸透了。”
“你有没有发现她这几天鬓角的白发多了?以前染一染还能遮住,现在连染都懒得染了。”
林易的手臂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怒。
那股怒意从胸口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他知道一灯在故意激自己。
母骨能扰神,一灯在用话当饵,钓自己心乱了。
心一乱,傩神意志就不稳,不稳就会出破绽。
林易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怒火连带着那口浊气一起吐出去:“你打不过我们,所以只能对不会法术的老人家下手。就这点本事,也配让我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