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打在墙壁上,墙皮整片整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水泥。
冲击波打在四具尸傀身上,它们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然后开始膨胀。
本就粗壮的两条手臂又鼓大了一圈,皮肤被撑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暗黄色的肌肉纤维一条一条地绷紧。
“妈的。”林易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是在骂一灯,而是在骂自己。
他知道刚才那一剑应该更快、更重、更狠,应该在一灯念完咒之前就把母骨劈碎,不应该给他吟唱的时间。
但现在已经晚了。
“林易!”左未央在车间另一头喊了一声。
林易顺声看过去。
左未央站在立柱旁边,手里捏着三张符纸,但三张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暗了大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呼吸也比刚才更急。
那两具扑向他的尸傀已经逼到了他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其中一具的右手只剩手腕。
那是被林易削断的,但它用左手撑着地面,居然还能继续扑人。
“不用管我!”左未央把两张符纸分别拍在左右两具尸傀的额头上。
那张赤色的天火符终于烧起来了,火焰顺着尸傀的皮肤往下爬,烧得噼啪作响。
但他自己也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脚跟碰到地面上一块翘起的水泥板,差点摔倒。
林易转过头,重新看向一灯。
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身体深处。
那片金色的空间里,傩神意志已经完全醒过来了。
它不像之前那样蜷缩成一团,也不像暴怒时那样剧烈翻涌,而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心脏那样缓缓跳动着。
“借形。”林易在心里说。
傩神意志跳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胸口涌出来,不是之前那样炸开的喷涌,而是温吞的、沉稳的、像血液一样顺着经脉往四肢流淌。
流过肩膀的时候,肩膀的酸痛消退了;流过肘部的时候,刚才反震留下的麻意散开了;流过虎口的时候,虎口那些黑色纹路不再是浮起的,而是完全融入皮肤,和他的血管、他的肌肉、他的骨骼融为一体。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变了。
时间是流动的,空气是流动的,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是流动的,甚至连一灯脸上的表情也是流动的。
从惊讶变成惊惧,从惊惧变成狰狞,从狰狞变成狠厉,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无限拉长,清晰得像是慢放的电影画面。
他能看见一灯右手拇指的轻微弯曲,那是他准备收紧手指的信号。
他要控制尸傀扑上来。
果然,那具断腕的尸傀先动了。
它的断手面还滴着脓水,但另一只手已经朝林易的咽喉抓来,指甲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太慢了。
林易侧身闪开,握剑的右手往回一带,剑尖从下往上逆行,沿着尸傀伸出的手臂一路切上去,咔一声切断了它小臂外侧的肌腱。
尸傀的左手立刻失去了力气,五根指头无力地张开,指甲擦着林易的咽喉过去,只来得及划破一点皮。
然后他左手握拳,一拳砸在尸傀的肩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