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车窗边缘,看着高架两侧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
有的楼墙面贴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有的楼还在施工,塔吊的吊臂在空中缓缓转动,展示着大城市特有的忙碌。
“除了上次来沪市,你之前来过沪市吗?”林易看向左未央。
“很早以前来过一次,那时候还小。”
左未央靠在副驾驶上,目光投向窗外。
“跟着师父来的,去龙华寺见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和师父下了一下午的棋,我就坐在旁边看。”
“后来老和尚说我根骨不错,想留我在龙华寺住几年,师父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他说我已经是有根的人了,不能再拜别家的师。”
左未央顿了顿。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怕我一个人留在沪市,毕竟这座城市不像山里、观里那样简单纯粹。”
林易笑了一声。
他能想象左未央那位师父说这话时的样子,大概和左未央一样,明明心里是关心的,非要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出来。
导航提示前方出口下高架。
林易减了车速,从匝道驶下去,拐进一条两旁种着悬铃木的街道。
这条街比高架两侧那些商业区安静得多,路不宽,两侧都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一楼开着些小店铺。
水果店、五金店、一家门脸极窄的面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联络站的地址就在这条街中段,一栋六层老楼的顶楼。
楼下没有门牌,只在单元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被雨淋得字迹模糊的告示。
林易把车停在路边的空车位上,和左未央拎着行李上了楼。
楼梯很窄,扶手是铁管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防锈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底色。
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六楼只有两扇门。
左边那扇贴着“601”的门牌,门板是普通的深棕色木门,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易掏出红月天给的钥匙,钥匙是老式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推开门,里面是一套两居室。
客厅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茶几,对面是一个老式的电视柜。
主卧朝南,窗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次卧朝东,面积比主卧小一圈,但光线更好。
主卧和次卧各有一张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有人提前来打扫过。
客厅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储物柜,柜门半敞着,里面的资料和档案用牛皮纸袋分门别类装着,每个纸袋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工整,林易猜测是刘鹏的手笔。
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林易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
从六楼望下去,能看到这条街的全貌。
路两旁的悬铃木已经黄了大半,叶子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