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那份沉默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肩头,像是谁在车里塞了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回去时石头已经搬开了,沉默只是不需要再说什么。
林易把车开到那家新游泳馆的停车场,男人推开车门之前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你带我来,这句话他憋了十年。
林易点了点头。
男人下了车,关上车门,朝游泳馆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林易回到联络站的时候,左未央还没有睡。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光铺在沙发上,铺在茶几上,铺在左未央摊开的手抄本上。
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手抄本空白处写写画画。
大概又在研究那些古滇国雷纹的排列规律。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了林易一眼,然后把手抄本合上放在一边。
左未央没有问“怎么样了”,只是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林易面前,一杯自己端着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把水杯放下,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找到那个教练到他去游泳馆,从更衣室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到他送他回去之后开车回到联络站。
讲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天亮之后,我想去庙里给周小雨烧炷香。”林易忽然说。
“我陪你去。”左未央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窗外起了风,悬铃木的叶子沙沙地响着。
林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体内的傩神意志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桌上的两杯水已经凉了。
这个夜晚终于安静下来。
接下来几天,联络站的日子风平浪静。
林易把直播间的账号重新打理起来,每周播一两场,有时去网友推荐的怪谈地点探一探,有时就在客厅里架起手机跟观众聊天。
他讲了一些之前没来得及细说的经历,当然隐瞒了那些不能公开的部分,比如傩神意志,比如怪谈协会,比如王逸的真实身份。
观众只当林易在讲故事,弹幕刷得飞起,打赏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左未央则把自己埋在那些古滇国雷纹的研究里。
他从王逸那里得到的拓片虽然不全,但足够让他窥见一个全新阵法体系的门径。
古滇祭傩的阵法与道家的符阵同源不同路,核心逻辑相似但运转方式截然不同。
左未央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画阵图,茶几上堆满了手抄本、朱砂、量角器和半成品的符纸,连林易直播时他都充耳不闻。
这天傍晚,林易去街对面的小超市补货,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见了住五楼的周奶奶。
老太太正在楼道口择菜,手里握着一把刚买回来的小青菜,菜根上还带着泥。
她看见林易就笑了。
“后生,你们六楼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今天出门了没?”
林易笑了笑:“没有呢,在家。”
“那就好,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风,让他别在外面晾东西。”
林易应了一声,拎着塑料袋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