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体内的傩神意志没有躁动,只是安静地醒着,像是在听。
“阿婆。”
王逸走到藤椅旁边,半蹲下来,声音比平时跟林易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我回来了。”
巫依伸出手,干瘦的手指在王逸脸上轻轻摸了一下,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
她的手很稳,不抖,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这个动作了。
“瘦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王逸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膝盖上:“没有。”
巫依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又对着林易的方向。
林易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婆婆,我叫林易。冒昧上门,打扰您了。”
巫依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伸出手,林易赶紧上前握住。
她的手很凉,但握力比他想象的有劲,干瘦的手指箍在他手腕上,像是一根老藤缠住了树干。
“你的傩,从哪里来的?”巫依问。
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很短的停顿,但那不是迟钝,而是慎重。
“父亲留给我一柄锤子,锤子里封了一道傩神的残留意念。”
“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意念进了我体内。”
“再后来,它跟我慢慢融合了。”
林易没有细说,他本能地觉得在巫依面前不需要说太多。
她只要碰一下,好像就能知道全部。
巫依沉默了片刻。
她松开林易的手,把手收回去,交叠在膝盖上,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是傩神意志......不是完整的傩,但确实是「祂」的一部分。”巫依说。
“阿依这一脉,守了傩神的祭坛几百年。”
“一代一代守下来,守到我这一辈,寨子没了,祭坛塌了,傩舞没人会跳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对着王逸的方向。
“你带来的这两个人,不只是客人。”
王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巫依让孙子阿果把桌子支开,端菜上桌。
黑山羊肉是用大锅清炖的,汤底只放了姜片和几粒花椒,羊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就散。
阿果又端上来几碟小菜:酸腌菜、炸洋芋、凉拌折耳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苞谷饭。
巫依吃很少,只喝了几口汤,把大半碗饭拨给了阿果。
林易倒是吃了不少,羊肉蘸着糊辣椒蘸水,辣得他额头冒汗。
饭后阿果把碗筷收走,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茶是本地的大叶种晒青茶,茶汤浑黄,入口很涩,但回甘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