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蒙婆婆的考校在林易踏出最后一步收势时结束。
她从矮凳上站起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走到林易面前,伸手按了按他后颈的哑门穴,又捏了捏他右手虎口,然后松开手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才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升华那一步,气脉在灵台穴拐弯的时候慢了半拍。
不是大错,但进了鬼哭岭,那个东西不会给你半拍的时间。
多练几遍,明天不用来了。”
林易站在堂屋里,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知道这已经是蒙婆婆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不用来了,就是学成了。
当天晚上,左未央把进山要带的装备检查了三遍。
帆布包里除了阵符和铜铃,还塞了两小包朱砂、一捆红线、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碘伏。
林易的背包里照例装着槐木剑、钉头锤和夜枭面具,傩面用红布裹好放在最里层的夹袋里。
阿郎从隔壁院子过来,手里提着两竹筒凉茶和一布袋烤得焦香的苞谷粑,说山路远,饿了垫两口。
蒙阿爷把柴刀搁在磨刀石上,从灶台上端出两碗热好的苞谷酒。
他把酒碗递到林易面前时手指微微发颤,酒液在碗里晃出细密的波纹。
“鬼哭岭的封禁,压了鼓锣坪好几代人。
我阿祖压过,蒙婆婆压过,上清道人用命压过。
现在轮到你们了。”
林易接过酒碗一口闷了,左未央也端起碗朝蒙阿爷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蒙阿爷接过空碗放在桌上,没有再说话,只是朝院门口挥了挥手。
天刚蒙蒙亮,寨子还没醒。
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远近的树冠都晕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林易和左未央一前一后沿着那条通往鬼哭岭的旧路往上走,过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杉树之后山路忽然变窄,两侧的灌木丛比人还高,枝条横在路中间,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
左未央在前面带路,手里捏着一张探路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每隔几息就微微亮一下,那是感应到了前方异常的气场波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忽然陡降,从一道碎石坡往下滑进了一片深坳。
坳底的空气比山上冷得多,呼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没有声音——不是被露水浸软的闷响,而是彻底的死寂,连枯叶碎裂的脆响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两旁的树也变了,从阔叶的核桃和杉树变成了扭曲的老松,树干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地衣,有些地衣表面还长着细密的黑色菌丝,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进封禁范围了。”左未央停下来,指着前方一道若隐若现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