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种种可怖图景,花惊梦神色无半分波澜,他立身于万命交汇的核心,任由太虚化道诀不断更迭、延展、新生一重又一重未来。秦宇纵然以渊转侧写开辟出新的命途,自有另一重命轮早已静静等候在那处前路之上。
擂台之外,观者尽皆寂然,数以百万计的修者举首仰望那片横亘万界坟场上空的银灰命海,不少人心神震颤,面色发白。他们无从分辨何为真迹、何为虚妄,仅仅多看数息,命魂深处便漫上一层被无穷未来窥探的彻骨寒意。
裁判席位之上,南宫星陨眸光沉凝,纳兰砚清抬首,视线自最外层命轮,一路望向命海最幽深之处。二人心中了然,花惊梦已然彻底改换恒劫定命轮的用法。
他不再强求锁死秦宇一身,而是将“观照”本身,汇入太虚流变大道。但凡有新命轨诞生,便即刻落入万命同观之内。这般局面之下,秦宇先前借旧痕衍新路的手段,便遇上了莫大困局——方才开辟的前路,转瞬便沦为对方眼中的又一重图景。
命海之下,花惊梦微微抬颔,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刺骨笑意。他望向秦宇,语声自漫天无数命相之中一同响起,远近错落,声声直叩命魂:“秦宇,你能改写一道命痕,舍弃十条、百条亦非难事,可只要你尚在此方天地,你每踏出一重新生前路,便会落入我的眼底,你又能往何处去?”
秦宇并未应声作答,他静立擂台中央,抬眼凝望那无边无际的银灰轮海与漫卷四野的太虚流光,眼底九轮真衍法轮缓缓周转。
花惊梦亦未即刻发难,万命同观已然全然铺开,整片天地被无尽未来压得一片沉肃,二人隔着这一片被命痕铺满的最终擂台遥遥对峙。
花惊梦立于万千命轮垂落的银灰辉光之下,漫天太虚命痕仍在缓缓交错,数不清的未来景象在他身后生灭轮转。他凝视秦宇片刻,原本淡漠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唇瓣微扬,嘴角斜斜挑起一道弧度,那张俊逸面容随之多了几分令人不适的阴诡。
他眼底没有半分方才试探交锋时的谨慎,深处反倒藏着一缕极淡的寒芒,随着“万命同观”映出的无数命痕不断闪烁,显然已经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花惊梦略微偏了偏头,目光从秦宇眉心一路扫过其手中的寂源无垢剑,随后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随意,其中的杀意已经毫无遮掩地渗了出来:“很好,秦宇,你的命题逻辑确实了得。能够一路走到这里,还能让我把恒劫定命轮推到这一步,你确实比我原先想的有意思得多。”
说到这里,他唇边笑意更浓,眼底那层算计的寒芒也随之压深了几分,右手缓缓负到身后,身后无数命轮跟着转动一格,才继续说道:“那么接下来……我要是不小心将你斩杀了,你可不能怪我哦!!”
这句话落下,最终擂台周围原本因为万命同观而压低的议论声顿时出现了片刻停顿,许多观战者神色微变,任谁都听得出来,花惊梦这一句话已经不再只是擂台上的寻常挑衅。秦宇却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他站在万千命痕共同观照的中心,一袭衣袍在高空不断涌来的道则余波中轻轻摆动,面上看不见半点慌乱。
他只是冷冷瞥了花惊梦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花惊梦嘴角的笑意都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后秦宇唇角淡淡扬起,寂源无垢剑垂于身侧,剑锋没有抬起,语气也听不出多少火气:“哦?是吗?那我可得好好领教一番了。”
他说到这里,视线稍稍越过花惊梦肩头,落向远处花家所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不过倘若我也不小心把你斩杀了……你们花家的人,能坐视不管吗?”
此言一出,花家阵营所在的大片观战区域气氛骤然一变,那些方才还端坐席间的花家长老纷纷抬起眼来,其中数人眉头当即沉下,另有几名长老脸上却没有多少怒色,反倒浮出毫不掩饰的讥诮。
一名灰袍老者身体向后靠了靠,苍老手指缓缓摩挲着座椅扶手,目光扫过擂台上的秦宇,鼻间发出一声冷哼:“年轻人有些本事,便容易忘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惊梦连万命同观都已经展开,他竟然还有心思说这种话。”
旁侧另一名花家长老嘴角微扯,眼神里的轻蔑更加明显,抬手理了理衣袖,淡淡说道:“一路赢了几场,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与惊梦相提并论了?
此前那些手段确实有几分玄妙,可到了真正的命魂本源之争,靠几式命题解构又能撑多久?”周围几名花家族人闻言纷纷露出笑意,有年轻子弟甚至扬着下巴望向擂台,眉宇间尽是趾高气昂之色,看向秦宇的目光也多带着一种等待其落败的戏谑。
花家那些参赛子弟的神情同样各有变化,有人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冷笑;有人盯着花惊梦身后那铺满天穹的万千命轮,眼中满是炽热与崇敬,显然早已认定这一战不会再有悬念;还有几名年轻族人低声交谈,视线不时扫过池家方向,神色间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花惊梦方才击败鞠宫辰所展现出的压迫依旧留在众人心头,如今又将恒劫定命轮与太虚化道诀推入此前从未显露过的万命同观,花家不少人心中的底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无论秦宇此前破解过多少强大神通,这一次面对的都是已经真正动了杀意的花惊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