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盛放的幽蓝莲花猛地巨颤,莲瓣之上新生的道纹,齐齐爬满细密裂痕。第一重莲瓣承载的空间根基开始黯淡;第二重莲瓣维系的因果骤然崩断;第三重莲瓣凝就的命轨被黑幕扫过,连其诞生的缘由,都开始归于虚无。
花惊梦脸上的狠厉骤然僵凝,他本以为永寂涅盘足以将自己彻底剥离旧史,未曾料到剑意竟顺着“涅盘”这一因果承接,再度追袭而来。
嚓!!!幽蓝莲瓣自边缘寸寸崩裂。花惊梦双目陡然圆睁:“这不可能!”崩!!!
整朵幽蓝莲华自核心轰然塌陷,永寂涅盘刚刚搭建完成的全新命轨,被无史空绝剑强行摁回寂空,那一份新生尚且来不及稳固,便被从新旧因果的承接链上连根摘除。
花惊梦身躯剧震,刺入道心的沧溟葬道剑被反震之力弹开半寸,剑脊幽蓝裂隙疯狂明灭,涅盘催生的新生道韵大片崩碎消融无史空绝剑攻势不止,无边黑幕碾过破碎莲影,直扑花惊梦本体。
花惊梦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所有退路正在逐一断绝,太虚化道诀万般流变,可变化离不开时序承接;恒劫定命轮可窥万千来日,可未来被剑意不断削蚀;永寂涅盘能够弃旧生新,
可只要新生脱胎于旧我,历史的锁链便无法彻底挣断,心底的恐惧冲破最后的桎梏,身躯猛然后仰,喉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不!!!!!”
绝境之下,他悍然震碎命魂之内最后一段完整历史,崩!!!
眉心、胸膛、双臂同时绽开无数太虚裂纹。裂纹不伤肉身,却硬生生割裂他与上一息自我的全部联系。命魂本源坠入疯狂流变,每一息方才凝出的道痕便自行消散,转瞬又自太虚虚无之中,重生成一份全新的命魂载体。
上一刻的花惊梦消散,下一刻的花惊梦现世,再下一瞬,又被另一重全新的自我取代。
状态诡谲可怖,擂台中央重重叠叠浮现无数他的残影,每一重虚影存续不过瞬息,刚被无史剑意触碰便自行消解,随即又一道新的身影自虚空之中滋生。
可这般禁忌之术,也在疯狂撕裂他的命魂根基,每一次重生,便要舍弃一部分记忆、情愫、本源认知。一次次更迭,他身上属于人的温度与理智,一点点淡褪。
脸上神情错乱不定,时而暴戾,时而茫然,恍惚间竟似遗忘自己为何伫立擂台,唯有那份针对秦宇的滔天杀意,牢牢钉死在命魂最深处,成为他仅存的执念。
无史黑幕依旧步步紧逼,已然顾不上命魂被撕扯得千疮百孔,花惊梦猛地抬掌向天,嗓音沙哑破碎:“沧湮葬神幡!!!”嗡!!!
他头顶虚空轰然塌陷,一道灰蓝色裂口缓缓撕开,裂口现世的刹那,周遭一切本源气息尽数避让。
一杆灰骨色长杆自裂隙深处垂落,长一丈二尺,杆身不见雕琢,密布万千细密刻痕,那是无数古老存在消散前留下的执念残迹,丝丝缕缕,残存淡淡的神性余韵,透着一股令人神魂本能避让的死寂寒凉。
幡杆顶端,一枚岁月磨圆的骨珠显露,珠心嵌着一方幽蓝晶石。晶石之内,灰色雾霭缓缓流转,每一次涌动,周遭道则便短暂停滞,连观战修士的神思,都被压得迟滞半拍。
紧接着,一面九尺长、三尺宽的灰蓝幡面垂落而下,幡面材质奇异,由上至下由深灰蓝缓缓淡化,末端近乎通透,仿佛幡体本身都在不断走向消亡。
幡面之上,烙满数不尽的神性残影,有枯坐的古修,有浴血的战将,有衣袂残破的女子,有鳞甲碎裂的妖族,万千身影轮廓模糊,只余下陨落瞬间的刻骨执念。幡边无数残破丝线无风摇曳,如同消散之际伸出的手指,徒劳抓握早已逝去的现世。
幡面中上位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墨黑斑。
无光,无倒影。神念一旦靠近,便会被拖入杳无回应的幽邃,这便是沧湮葬神幡的凶核,永寂与现世之间一道未曾封死的裂隙。
花惊梦一把攥住幡杆,握住的一瞬,整条手臂剧烈震颤,此幡从不认主,只接纳无限趋近“空无”的存在短暂执掌。而此刻的花惊梦,舍弃固定时序历史,每一息都在重获新生,自我早已被撕扯得稀薄无比,竟恰好契合这件太古凶物的承载条件。
呜!!!神幡彻底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