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战以来,恒劫定命轮被破,无咎因果秤被压,连沧溟葬道剑第一式与第二式都接连失利,最后甚至逼得他动用沧湮葬神幡才勉强挡住无史空绝剑,这一桩桩、一幕幕都像锋利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花惊梦越是回想,眼底恨意便越深,可那股恨意深处始终盘踞着一缕冰冷寒意,他终于不敢再将秦宇任何一次抬手、任何一次目光变化当作无关紧要的小动作。
花惊梦喉结滚动,强行咽下涌至口中的血腥气,左手缓缓探入袖中,取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青灰玉瓶,他拔开瓶塞,一缕极为浓郁的本源药韵顿时从瓶口逸出,药韵刚刚散开,周围那些被无史剑意撕裂得迟迟不能闭合的细小命痕竟都微微震动起来。
花惊梦没有犹豫,将其中唯一一枚丹药倒入掌心,那丹药不过龙眼大小,通体呈深青与银白交错之色,表面天然生着九道环形命纹,每一道命纹都在极缓慢地自行流转,丹心深处更有一点柔和银辉随着花惊梦的呼吸明灭不定。
场外一些眼力不俗的家族长老看到此丹,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这并非寻常恢复肉身伤势的丹药,它所滋养的正是受损命魂与濒临断裂的本源根基。
花惊梦仰首将丹药吞入口中,丹药入腹之后没有猛烈爆发,反倒化成一道极其温润的银青药流沿着命魂缓慢铺开,先前遍布他眉心、胸口与命魂深处的裂痕被一缕缕银青光丝包裹起来。
嗡!!!花惊梦身体轻轻一震,原本错位的命魂轮廓开始重新归拢,几处最深的裂口也在药力滋养下缓慢弥合,苍白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闭目调息片刻,胸膛起伏逐渐平稳,右手仍旧没有离开沧湮葬神幡,甚至在恢复期间都始终将神幡横在身前,防备秦宇突然出手。
那份谨慎落在不少强者眼中,更令他们神色微变,谁都看得出来,花惊梦已经被秦宇逼得真正收起了所有轻视。
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秦宇手中的寂源无垢剑上,又缓缓移向秦宇双眼,花惊梦没有立刻说话,指节却悄然收紧。
他心底很清楚,方才若没有沧湮葬神幡,他极可能已经倒在无史空绝剑之下,这个事实让他的自尊几乎无法忍受,也令他对秦宇生出前所未有的警惕。
几十年来,他见过太多所谓天骄,也亲手击败过太多自诩惊艳之辈,可秦宇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秦宇每一次破解都直入神通最深处,从不与表面的威势纠缠,一旦寻到根源,便直接斩向最致命的位置。
花惊梦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念头——今日若不能把秦宇彻底留在这里,将来再见之时,究竟是谁猎杀谁,恐怕真的再难预料。
而另一边,秦宇只是安静站着,寂源无垢剑自然垂于身侧,剑锋残留的寂空余韵已经渐渐散去,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更没有因为方才险些斩掉花惊梦便显露半分自得。
只是当花惊梦取出那枚命魂丹药,又以沧湮葬神幡护住自身恢复本源的时候,秦宇瞳仁深处极轻地掠过了一丝考究。
他没有阻止,因为他此刻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想法,花惊梦先后亮出的底蕴远比预计更多,沧溟葬道剑之后又出现沧湮葬神幡,二者明显存在极深关联。既然如此,秦宇反倒想看看,这个被花家藏到最终决赛才真正显露锋芒的人,身上究竟还压着多少东西。
秦宇目光在那面灰蓝神幡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神色漠然无波,静了片刻,方才开口:“可以嘛,花惊梦,没想到你还有第二件神兵,着实让我意料之外啊!”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擂台。
花惊梦刚刚压下去的怒意顿时再次翻腾,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胸口还有残留痛楚,听到秦宇这句话时,面皮轻轻抽了一下,眸中寒芒愈发阴沉,可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被几句话轻易激得失去分寸。
他盯着秦宇看了数息,视线从秦宇肩头移向握剑的右手,又从剑锋移向双足,每一个细小动作都不肯放过。他已经开始主动寻找秦宇可能露出的破绽。
“秦宇。”花惊梦声音低沉,牙关轻轻咬紧,眼底憎恶已经浓得再难遮掩,“今日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让你千倍奉还。”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右手忽然缓缓松开了原本紧握的幡杆,又在下一瞬重新握紧,这一握,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