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花惊梦察觉异动,秦宇做出了一个令其万万不曾预料的举动,寂源无垢剑缓缓垂落,剑锋敛尽一切寒芒。周身命魂最后的一层本源防护,亦随之散尽、归于空无,花惊梦瞳孔骤然收缩,心底骤生极致惊疑。
秦宇抬眸,隔着漫天翻涌的灰蓝寂潮,静静凝望对面之人,神色平静无波,寂然得令人心底发寒。“花惊梦。”“葬我。”短短二字入耳,花惊梦身形骤然一滞,先是怔然错愕,瞬息之后,连日来被秦宇层层压制、步步击溃积攒的屈辱与滔天怒火,尽数冲上眼眸、席卷心神。
“你找死!!!”轰!!!花惊梦双掌死死扣紧幡杆,自身命魂本源毫无保留,尽数狂涌入沧湮葬神幡之中,滔!!!瞬息之间,整片神寂领域彻底暴走、寂灭滔天。
幡面之上密密麻麻、沉寂万古的古老残影尽数挣脱桎梏,亿万灰蓝光点汇聚成倾覆苍穹的寂灭洪潮,自四面八方碾压而下,死死锁困秦宇。
外围早已退至千丈之外的观战修士,神色再度剧变,纷纷仓促凌空远遁,退至更遥远处以求自保。秦宇立身之地彻底被灰蓝寂潮吞没,人影全然不可窥见,唯余一方不断向内坍缩的寂灭漩涡,盘踞擂台中央。
真正的命魂葬离,自此开启,第一葬,葬“我执”,秦宇最先褪去的,是心中一切执念目的,眼底花惊梦的身影渐渐模糊、淡去,继而,“花惊梦”三字、此名此敌,尽数失去一切意义。
他遗忘登临此地的缘由,遗忘手中执剑的本心,遗忘这场旷世决战的始末根源。
池家、花家、最终决赛、胜负荣辱、恩怨纠葛……世间一切清晰分明的物象执念,皆从意识之中缓缓抽离、逐一褪去。
就连“悟透此幡大道”的初心执念,亦在滔天灰蓝寂潮之中,愈发浅淡、几近消散,秦宇始终未曾抵抗分毫。呼吸平缓如常,心神寂然不动,他只是静静观照,任由一切执念、记忆、杀意、目的,尽数离我而去。
名号可葬,执念可葬,记忆可葬,杀意可葬,可就在最后一缕“我欲何为”的念头即将彻底消散之际,一道至简至纯的诘问,自无边寂静深处,悄然升起。
倘若此刻的“我”正在层层消亡——又是谁,清晰照见“我在消亡”?嗡!!!秦宇命魂最幽底,一点寂照明光,寂然荡开,微而不灭,无需名号佐证,无需身份界定,无需一切外在物象依托。
观者恒静,寂照常明,秦宇于此,首度窥见我执之外,最本真的自我,第二葬,接踵而至,葬“法执”。
这一葬之下,万灵葬幡不再执着于剥离人心执念,漫天寂潮纵深侵入,直指秦宇毕生修行的所有大道根基、神通法门。
因果感知渐渐疏离断绝,时序流转的感应层层崩裂,存在覆写的玄妙道念悄然消散,命魂感知外界本源、洞悉大道变幻的触觉,尽数黯淡、归于沉寂,即便是寂初环主魂图的九轮真衍法轮,也在他的意识之中变得遥远模糊、仿若外物。
他渐渐遗忘自身万般神通,遗忘出剑之法、悟道之理、御魂之道,到得最后,他甚至无力为眼前漫天灰蓝寂色赋予分毫定义。
远处,花惊梦凝望着被寂灭洪潮吞没的身影,眼见秦宇手中寂源无垢剑彻底垂落、眼底所有锐意锋芒尽数淡去,心底惊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
“秦宇……”他粗重喘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胜券在握。“任你手段通天、底蕴莫测,到头来,依旧难逃一败——”话音未落,异变再起,秦宇命魂深处,那一点亘古寂照,再度明亮一分,就在毕生修行法门、万般大道认知尽数濒临消散的刹那,同一道亘古悖论,再度映照本心。
倘若心底寂照已然熄灭——是谁知晓它已然熄灭?倘若万般道法尽数被剥离殆尽——那“道法被剥离”的全过程,又在何处显化、由谁照见?秦宇彻底通透。
万灵葬幡每剥离一层外在执念、一层大道法门,便愈发清晰地佐证,他命魂深处,尚有一层永不磨灭的本源根基,超然于一切葬法之外。
幡道越葬,他便越接近大道根源、本我真核,第三葬,轰然降临,葬“敌执”。此葬落下,天地分别尽数消弭,无敌无我,无胜无败,无幡无道,无争无扰,世间一切对立、一切分别、一切物象、一切执念,尽归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