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堪堪脱离原先立足的寒晶岩脊，那片区域便被骤然席卷的幽蓝寒潮彻底吞没，寸晶不存。潭心漩涡持续扩张，层层巨浪朝外翻涌推开，涡底深处，一点漆黑空洞缓缓展露，幽深无底。

陈勇落身寒晶断崖之上，五人紧随其后，全员凝立，无人言语，六双眸子，死死盯住旋转不息的巨大漩涡。下一瞬，涡底深处，骤然亮起两点幽蓝寒芒。

两点寒芒相隔数十丈，醒目至极，陈勇握枪五指骤然收紧，心头巨震。那不是光，那是——眼瞳。

紧随其后，一股苍茫古老、洪荒无尽的恐怖气息，自九幽寒潭最深处缓缓苏醒、徐徐升腾。潭岸冻结万古的因果纹路大面积崩碎，虚无法界灰白苍穹之上，无数原本虚无缥缈、毫无牵连的因果脉络，被强行震显成形，纵横长空。

嗷吟——！！！高亢苍茫的龙吟冲破潭底禁锢，直上云霄，震荡群山，席卷整座虚无法界！龙啸之中，既有万载王者俯瞰苍生的无上凛然，亦有洪荒岁月沉淀的无尽苍凉。

狂风骤起，六人衣袂齐齐狂舞翻卷。两名真湮境初阶修士面色刹那惨白，握兵的手掌不受控制微微震颤，心神骇然。

陈勇不言不语，眼眸彻底眯起，持枪的手臂缓缓蓄力，灰黑长枪稳稳横于胸前，凝势待发。

其余五人尽数咬紧牙关，紧握神兵，心神紧绷到极致。无人再发问，无人再质疑长老所言的异宝。

只因那座不断扩张的巨大漩涡之下，一具庞大无匹、尚未完全展露全貌的幽暗巍峨轮廓，正缓缓自万古寒潭深处，升腾而起，六道身影凝立断崖，死死凝望涡底，无一人后退半步。

九幽寒潭中央，那座覆盖千丈水域的巨大漩涡仍在不断下沉，黑蓝潭水沿着旋转的水壁向深处倾泻，潭底那两点幽青色光芒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陈勇横枪立于寒晶断崖最前方，身后五名湮神族修者已经将各自神兵催动至随时能够出手的状态，可随着那道庞大轮廓一点点突破潭水，他们脸上的戒备还是逐渐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先从漩涡中升起的是两根漆黑龙角，龙角向后延伸数十丈，主角两侧又分生出数道锋锐岔角，每一道弯曲的弧度都带着极古老的岁月侵蚀痕迹，幽青寒辉沿着角根缓慢流转；紧接着，一颗巨大龙首从深潭中缓缓抬起，层层叠叠的墨青鳞甲覆盖额骨与面颊，

鳞片边缘尖锐森寒，大片细密裂痕贯穿其中，裂痕深处没有血肉，只有浓郁至极的幽蓝寒芒缓慢游动。它的两只龙目已经完全睁开，青蓝瞳光从狭长瞳仁中透出，

照过潭岸的一刻，沿途被冻结的寒雾竟失去了真假之别，有些仍在天地间存在，有些已经湮入无形，可任何人的命魂感知都再也无法准确辨别哪一道是真、哪一道是假。

真湮境，真如湮灭，实相无存，到了这一境界，力量已经能够深入真实与虚妄之间那条极其模糊的边界。眼前这头魔龙更已抵达真湮境至臻，距离下一境仅剩最后一道壁垒。

它每从九幽寒潭中升起一寸，周围天地对于它的认知便随之混乱一分。那巨大龙首明明已经高悬潭面，六人的眼睛能够清楚看到它，可命魂感知中那里有时空无一物；

下一瞬，肉眼中的龙躯又会短暂淡去，命魂深处反倒能够清晰感知到一尊庞然巨物正盘踞于天地之间。真实与虚妄在它身上不断交替，又彼此吞没，任何单独一种感知都已经无法确认这头生灵真正处于何种状态。

滔！！！万丈潭水轰然翻卷。

一截粗壮到足以横压山脉的龙躯终于冲出漩涡，墨青近黑的龙鳞一层压着一层，从龙颈一直延伸向九幽寒潭深处。龙脊两侧生着大片向后倒伏的锋锐骨刺，骨刺之间缠绕着幽青寒雾，庞大的躯体盘旋而起，一圈、两圈，逐渐占据六人前方大半苍穹。

它的后半截龙躯依旧隐藏在漩涡与寒雾之中，仅仅显露出来的部分便已经让周围那些万丈绝壁显得低矮许多。数根细长龙须垂落两侧，随着寒流缓缓飘荡，龙首俯下时，一股历经漫长岁月沉淀出来的凶戾与威严随之压向整片潭岸。

那头魔龙没有立即攻击，它只是低下头，看向了六人，两点幽青龙瞳之中没有暴怒，也没有寻常凶物见到闯入者时的躁动，只有一种冰冷到近乎漠然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