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法”与“非法”尚未出现以前，在“允许”与“不允许”尚未被提出以前，太初鉴所承载的第一条法则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自证。

故而鸿蒙原诏所裁之物，不接受后世任何存在赋予或剥夺资格,它只有一道最古老的真意后生之道，不得反裁先天初证，九幽溟墟魔龙的归墟真我能够宣布万物的存在许可皆由自己收回。

可“许可”这一概念本身，比太初鉴晚。“合法”这一层道则，也比太初鉴晚，既然后生，便无权反过来裁撤最初那一瞬已经出现的“是”，六滴命魂精血同时亮起，太初鉴表面四道经纬缓缓脱离鉴体，第一道横贯九幽寒潭。

第二道纵裂虚无法界天穹，第三道从过去延伸至此刻，第四道直接没入九幽溟墟魔龙本源最深处，没有惊天光柱。只有一片浩大到令六人意识同时停顿的苍茫古意降临，那一刻，他们看到了一幕从未属于任何记忆的天地。

鸿蒙未分，真湮尚无，虚无也还未曾拥有今日的含义，无尽苍茫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在”仅仅一个瞬间随后第一缕物理道则展开，太初鉴成形，这一幕，被鸿蒙原诏完整映回现世。

九幽溟墟魔龙神色第一次彻底剧变，它周围那道不断扩张的灰色光圈骤然停顿，魔龙想继续宣告万物皆为可撤回假象。可这一次——它的宣告没有落点，因为太初鉴已经把整个交锋追溯到了“存在许可证”尚未出现的时代。

那里没有资格可以撤销，没有合法可以否认，只有已经发生过的第一次自证，九幽溟墟魔龙瞳孔骤缩，它猛然向后退去，迟了，太初鉴中央，六滴命魂精血同时向内一合，一枚只有指尖大小的古老光印浮现，那道光印没有名字，没有复杂道纹，内部只有一道最简单的竖痕。

陈勇抬起手，五名同伴同时抬起手，六人的命魂本源在这一刻全部与太初鉴重叠，“落！”轰！！！古老光印直接出现在九幽溟墟魔龙额心，没有飞行过程，没有距离，因为鸿蒙原诏已经将魔龙拖回第一条法则诞生之后的最初实相。

这一刻，它所有后生于太初鉴的真湮权柄都失去了遮蔽。

大衍尽灭，无法替它归零，九渊浸染无法吞下原诏，归墟真我，更无法将一个诞生早于“许可”的东西逐出现世。

九幽溟墟魔龙第一次彻底暴露为一个拥有明确本源、明确命魂、明确龙躯、明确生灭边界的存在。

陈勇眼神一厉，太初鉴上的那枚光印骤然向下，鸿蒙原诏初法断真！嗤！！！一道极细的苍白痕迹从魔龙额心贯入，随后穿过龙首，穿过颈骨，穿过胸腹真湮漩涡，再沿着整条龙脊一路斩向尾端。

魔龙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幽青龙目中的怒火瞬间凝固，下一息——它胸腹那枚真湮漩涡出现第一道裂缝。咔嚓！！！裂缝迅速蔓延，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窍膜同时停止转动。

那些被它吞入体内、用以支撑九渊浸染的生机、意识、命痕全部失去归属，从窍膜深处向外溢散，魔龙猛然张口。“嗷吟——！！！”这是它最后一次完整龙吟，龙吟震过九幽寒潭，群山同时震颤，可声音尚未彻底传远，它的龙角已经开始化成灰白光尘。

随后是龙首，墨青鳞甲从额心向后大片褪去，没有血，没有碎肉，那头盘踞九幽寒潭不知多少岁月的真湮境至臻魔龙，正在被太初鉴沿着最早能够成立的实相一寸寸斩断。

它试图重新进入真湮，太初鉴照出它，它试图让自己化作虚妄，鸿蒙原诏仍旧留下它曾被初法确证的本源。它试图发动归墟真我撤销自身死亡的合法性。

可初法断真已经越过“合法”二字，直接斩在它最初能够成为一头生灵的根上，崩！！！胸腹真湮漩涡彻底破碎。无数灰黑碎痕向四周喷散，魔龙庞大龙躯骤然失去支撑，龙颈向下坠落，龙脊一节接一节湮灭。

原本延伸数千丈的躯体从头至尾不断化成苍白光尘，光尘刚刚出现便又被太初鉴四道经纬重新照过，残存其中的命魂、真湮、窍膜、因果全部断绝。

最后只剩那双幽青龙目，其中的暴怒已经散去，只余一抹难以置信的震动，紧接着——双目熄灭。九幽溟墟魔龙最后一截尾骨在寒潭上空化为灰白，所有真湮本源同时寂灭，所有能够重新聚拢龙身的根痕全部散尽，九幽寒潭重新恢复沉寂。

只有无数此前被九渊浸染吞入的命源残光从高空徐徐落下，重新沉入潭水深处，太初鉴悬于六人之间。六滴命魂精血已经全部消耗，青铜残鉴表面的经纬光泽缓缓黯淡，重新恢复最初那副古朴残破的模样。

陈勇脸色苍白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右手撑住长枪才没有让身体失去平衡。身后五人情况更差，有两人已经单膝跪地，另外三人也在大口喘息，命魂本源因连续维持太初鉴与鸿蒙原诏而明显衰弱。

可没有人说话，六人都望着九幽寒潭中央，那里已经没有魔龙，没有龙影，没有真湮漩涡，也没有任何正在重新聚合的窍膜，真湮境至臻——九幽溟墟魔龙。至此，被他们彻底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