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只有一次,献祭者命魂根痕尽归太初,太初鉴自身亦将在裁定结束后随第一真实共同焚灭,再无重现可能。陈勇明白了。
他望着已经被鲜血染满的鉴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只将右掌重重按了下去,身后几名湮神族弟子同时抬掌,一只只染血的手掌依次落在他的肩背之上。
他们的命魂本源顺着彼此相连的身体疯狂涌入太初鉴。嗡!!!那一刻,万剑金墟所有古剑同时震颤。
金袍男子脸上的杀意第一次出现变化。“什么东西?!”黑袍男子骤然转头。白衣男子瞳孔猛缩。
他们三人能够清楚感觉到,寂灭万剑阵仍然存在,三寂循环仍旧完整,万剑依然受到他们操控,可阵法赖以成立的“寂灭”二字,正在被另一种远比他们古老的东西正面照见。
陈勇缓缓抬起头,他眼眶周围已经爬满细密灰纹,握住太初鉴的五指开始透明,身后的几人亦在一点点失去肉身色泽。
“开。”仅仅一字,鉴面翻转一道平直至极的光从太初鉴中央展开没有剑没有火,没有毁天灭地的源力浪潮。只有一条横贯天地的“第一真实”。
光芒掠过第一柄古剑时,那柄剑没有破碎,剑身上的存寂定义率先脱落;第二柄古剑失去了空寂赋予它跨越方位的根基;第三柄古剑之上的时寂停止维持。随后是十柄、百柄、千柄、万柄……
整片天空出现了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奇景,密密麻麻的寂灭古剑仍悬在那里,剑身却一柄接着一柄恢复最原始的形态。
它们只是剑,没有时寂,没有空寂,没有存寂,更没有三人强行赋予它们的“寂灭载体”身份,原始真裁,根本没有与寂灭万剑阵争夺控制权。
它直接将所有后来附着上去的定义剥回了尚未成立之前。金袍男子面色终于变了。“撤阵!”来不及了。太初鉴第二道裂纹骤然贯穿鉴面。崩!!!万剑齐落!
成千上万柄失去三寂支撑的古剑从高空坠下,浩浩荡荡砸入万剑金墟,一座座剑山被坠落的残剑震得剧烈摇晃。而那道平直的太初之光没有停下,穿过漫天坠剑,直接落向三名混元道族修者。
黑袍男子双手疯狂结印,身前连续撑开数重真湮防御,第一层刚刚出现,光已经掠过,防御没有炸开。它失去了“已经成立”的证明,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接连黯灭。
黑袍男子眼底终于涌出惊恐,身形暴退,可原始真裁照见的从来都不是位置。他刚退出半步,胸膛中央已经出现一道极细的苍白线痕。
他的动作停住了,低头胸前没有伤口。可属于他的真湮大道正在从那条线痕开始向两侧脱落。“这……”他的嘴唇只来得及张开。
整个人从中央分成无数极薄的命魂残层,每一层都映照着他生命中的一段存在痕迹,幼年、修行、破境、杀伐、此刻……所有残层在太初光辉中同时被照见,而后失去继续维持的根基。
无声之间,尽数消散,黑袍男子彻底寂灭。
白衣男子看到这一幕,脸上再无半点从容。他猛然转身,将所有真湮本源灌入虚空,试图撕开空间逃离。嚓!!!空间裂开。
他的半只脚已经踏入其中,太初光辉从背后照来,空间裂口先一步恢复原状。白衣男子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其中挤回现实。
“不——!”他猛然回首,苍茫鉴光映入他的双眼,白衣男子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定住。
他的命魂、道基、肉身以及所有真湮本源同时显现在那片光辉之中,随后一道道细密裂纹从命魂深处向外扩散。咔嚓!!!整个存在根基彻底崩裂。
白衣男子的身体散作漫天细碎光屑,刚刚飘出数寸,便在太初鉴的光辉中全部黯灭,两名真湮境极致。接连寂灭,金袍男子的脸色已经彻底惨白。
他根本没有再尝试以自身修为硬抗,右手猛然探入储物空间,从中抓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暗金古盾。
古盾出现的一刻,他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本源精血喷在盾面,“护我!”暗金古盾骤然展开!
层层金色甲片自盾面向外翻卷,一重套着一重,转瞬形成一座半球形古老防御,将金袍男子整个罩入其中。每一层甲片内部都浮现出一尊盘膝而坐的模糊古影,数百道古影同时睁眼,双掌向前推出。
原始真裁到了,第一层暗金甲片凹陷,第二层崩开。,第三层出现裂纹,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咔嚓!!!咔嚓!!!裂纹疯狂蔓延。
金袍男子藏在防御至宝之后,双手死死抵住古盾,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密。他的双臂皮肤接连裂开,鲜血沿着手肘向下滴落,命魂本源在太初光辉透过防御的一瞬遭到重击。
“噗——!”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金袍男子身体剧烈一颤,双膝几乎跪下,却依旧死死抓住那面古盾。而另一边,陈勇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
他握着太初鉴的右手先化作细碎光尘,随后是手臂、肩膀、胸膛,身后的几名湮神族弟子同样如此。没有人挣扎。他们献出的并非一部分命魂精血。
为了将原始真裁推至足以击碎三名真湮境极致联手的程度,他们已经将自身全部命魂根痕灌进太初鉴,其中一名弟子的身体只剩上半身时,仍旧将手掌按在陈勇背后,另一人嘴角还有血,眼睛却一直望着赵清岚离去的方向。
最后一人缓缓闭上双眼,陈勇站在最前方,他的半张脸已经消散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清醒,远方早已看不到赵清岚的身影,这便够了,下一刻,陈勇最后的命魂根痕彻底注入鉴面。
他的身影无声散去。
紧随其后,剩余几名湮神族修者也相继化作细碎命魂光尘,所有光尘没有飘散,而是沿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苍茫光辉尽数汇入太初鉴。
古鉴孤零零悬浮在空中,鉴面已经布满裂纹,最后一道裂痕缓缓贯穿中央。咔嚓!!!三寸青铜残鉴碎成数十块。碎片没有坠地。
每一块碎片都在半空化作细小光点,随后越来越淡,连同那条曾经承载“凡自证者,不可被归零”这一原始公理的古老经纬纹路一同消失。
太初鉴,彻底灰飞烟灭,横贯万剑金墟的太初光辉随之熄灭,天地重新恢复声音,呼啸的风重新穿过残剑之间。铮……一柄坠落后斜插在地面的古剑轻轻震动,偌大战场上,再也没有陈勇等人的气息,黑袍男子与白衣男子同样没有留下任何命魂痕迹。
只剩一人,金袍男子半跪在满目疮痍的万剑金墟中央,右手仍旧保持着举盾的姿势,可他的手中已经没有完整的盾了,啪。最后一块暗金碎片从掌心脱落,那件救下他性命的防御至宝已经彻底破碎。
金袍男子身体猛然前倾,“噗——!”鲜血大口喷在脚下金属废墟上。
他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额头、脖颈乃至双眼周围都浮现出一道道暗沉命魂裂纹,真湮境极致的气息更是紊乱得近乎失控。太初鉴最后那一击虽然被防御至宝挡住了绝大部分,可穿透而来的“第一真实”依旧狠狠撞入了他的命魂本源。
他缓缓抬头,双眼布满血丝,目光死死望向赵清岚离去的方向,那张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他想追。身体刚刚试图起身,命魂深处便猛然传来一阵剧烈撕裂,金袍男子身形一晃,险些再次跪倒,他立即停住。
再追下去,他很可能连自己的命魂本源都保不住。那股残留在命魂深处的太初侵蚀仍在不断扩大,若不立刻找地方镇压伤势,即便今日能够活下来,这份创伤也极可能永远烙在他的命魂根基之中。
金袍男子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给我等着!哼”一声冷哼落下。
他最后望了一眼赵清岚远去的方向,强压胸中翻涌的杀意,拖着遭受重创的身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朝万剑金墟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疾驰而去,此地,只剩遍地残剑与尚未散尽的大战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