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殿宇都镌刻着漫长纪元的岁月痕迹,部分石柱遍布细密裂纹,可裂纹深处,依旧有幽沉神华缓缓流转,让整片古建群落,沉淀出跨越万古而不衰的厚重底蕴。
疆域最深处,一座独尊天地的祖殿,屹立在族地最高之巅。
祖殿后方,数座擎天巨岳直刺幽暗天穹,云海仅能缠绕山腰。山巅之间,悬浮着一块块磅礴无垠的黑色古陆,其上隐现更多古殿、修行洞府与镇族禁地。一条百丈宽的悬空古阶,自核心族地扶摇而上,穿透千层云海,径直通往至高祖域。
天穹之上,一道道湮黑长河缓缓游淌,长河无固定河床,悬空穿梭于群峰、古殿、浮空陆屿之间,其内流转着醇厚至极的真湮本源。
偶有族中强者踏空掠过长河,水面便漾开一圈圈低沉悠远的本源波纹。更深处,可见成群弟子往返于各座修行殿宇,巨型演武古台上,不时传来本源碰撞的沉浑震鸣。山门之外,一队队身披玄色战甲的族卫,往复巡狩,壁垒森严。
整片祖域,古老、磅礴、肃静、威严,望见这片故土,赵清岚一路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动。“到了……”她唇瓣轻轻颤动,终于,回来了。
可这一瞬的松懈,让她一路强行压制的所有伤势,尽数轰然爆发,赵清岚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飞驰的身形骤然向下沉坠,她拼尽残余的微薄真湮本源勉强稳住身形,才未曾半空坠落。她踉跄穿过祖域外围,沿着直通山门的宽阔古道前行,脚步愈发滞重,速度越来越缓,到最后,全凭一口执念意志苦苦支撑。
驻守山门的两名湮神族弟子,第一时间留意到了这道踉跄的身影,起初二人只觉身形眼熟,待赵清岚步步走近,其中一名守卫神色骤然大变。
“清岚师妹?”另一人闻声即刻转头。待看清赵清岚此刻狼狈惨烈的模样,两人身形同时一僵,满目震惊。“清岚师妹!”两名守卫几乎同时纵身迎上。“你怎么……”
一人刚开口,目光扫过她破损染血的衣袍、苍白无血的面容,剩余的话语瞬间哽在喉间,再难吐出。另一名守卫心底骤然升起浓烈不安,下意识望向她身后那条虚空古道,前路空空荡荡,再无第二道身影追随归来。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你不是和陈勇师兄他们一同外出执行任务吗?”耳畔听闻“陈勇”二字,赵清岚强行压下的悲痛,瞬间席卷心头,汹涌难抑。
她眼眶瞬时通红,唇瓣几度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两名守卫相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彻底凝重至极。事态,已然远超他们所能揣测的严重程度。
赵清岚身形剧烈一晃,右手依旧死死箍着腰间的储物袋。一路强行透支,她的命魂本源已然濒临枯竭,双腿再难支撑身躯重量。一旁守卫眼疾手快,即刻伸手托住她的手臂。
“清岚师妹!”另一人连忙扶住她另一侧肩头。
赵清岚喘息愈发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趋于模糊。她拼尽最后力气抬头,望向祖域深处那座独尊万古的巍峨祖殿,护着储物袋的手指再度收紧,沙哑干涩的嗓音,断断续续自喉间挤出。
“快……”她艰难喘息一瞬。“快带我去见族长……”两名守卫满脸惊色,心神剧震。
能让重伤枯竭、九死一生归来的赵清岚,第一时间只求面见族长,此事绝非寻常宗门变故,早已超出他们过问的范畴。
“走!”二人再无半分迟疑,一左一右稳稳架住虚浮无力的赵清岚,快步穿过山门,沿宽阔黑石古道,疾速朝祖域深处赶去。
赵清岚被两人搀扶前行,脚步虚浮飘摇,意识逐渐昏沉模糊,唯独护住储物袋的那只手,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松懈,那里盛放的,是陈勇一行人以性命换来的宗门至宝,她必须亲手,将其送至族长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