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只是偶然闯入青木神林的域外散修，断不会甘愿冒开罪池家的风险伏击巡逻弟子，更不可能精准预知沈清宸、苏清鸢会出现在今日的巡防队伍。对方提前潜入北部巡防区域、触动禁制、布下埋伏，连诛杀与活捉的对象都预先划分妥当。

这一场伏击，从筹划之初，便目标明确，池曦玥缓缓站起身，视线越过重重古木，望向七名蒙面修者最初现身的密林深处，眼神渐冷：“他们知晓今日池家会派人巡逻，知晓清宸与清鸢会踏入青木神林，连伏击地点都预先选定。”

听闻此言，池清月心头也沉沉一坠。

池曦玥抬手，将掌心那枚暗色印痕暂且封镇，没有急于下定论断，顺着战场遗迹向另一侧继续前行。行出数百丈开外，前方林地赫然现出六处诡异至极的空白。

此地不见尸骸，不见血迹，不见残魂，就连真湮境修者殒命理应逸散的本源余韵，也荡然无存。六名真湮境极致修者原先立足之处，各自留下一片边缘齐整的虚无空白。周遭草木完好无损，可一切本该与六人产生交集的细微因果，行至空白边界便骤然截断。天地法则虽在缓缓填补这些缺口，却始终无法还原原本完整的现实结构。

池曦玥脚步顿住，即便是方才对峙寂渊末语者，她尚且能够保持从容淡定，可望着眼前六片空白，她久久缄默。

片刻过后，她转过身看向池清月。“清月师妹。”“嗯？”

“方才解救众人之前，我便感知到你身上萦绕一缕格外特殊的血脉余韵。”池曦玥语气依旧平和，不带半分逼压，“这六个人，是你出手斩杀的？”

池清月沉默少顷，轻轻颔首。“是的。”池曦玥静静听着，并未打断。池清月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直至此刻，血脉沸腾的那股体感依旧历历在目。

“当时六人一齐向我攻来，我以为自己定然抵挡不住。就在那时……我命魂深处，响起一道声音。”池曦玥眸光骤然凝起：“什么声音？”“只有一个字。”池清月抬眼回望。“滚。”

池曦玥眼神陡生剧变，池清月继续叙说：“话音落下，我身侧浮现一道朦胧虚影。我无从辨识祂的身份，但那金袍人望见虚影之后，惊惧万分，口中唤出了一个名号。”

“是何名号？”“大道宪章之主。”这一瞬，池曦玥彻底默然。

青木神林深处的风穿过二人之间，树冠枝叶沙沙作响。她素来极少起伏的眼眸，第一次牢牢定格在池清月的身上。

“大道宪章之主……”她低声复诵这几个字。这是一尊古老到无数传承都遗失其确切纪年的至高尊号。“天条之父”。“秩序之源”。“不可违背者”。

祂执掌的“规则”，绝非后世修者认知里寻常的道则流转。五行何以生克，阴阳何以轮转，生死何以划界，因果何以有前有后，维系万界运转的一切根本条文，根源皆出自祂手。

轮回可以裁定善恶归宿，驱使生灵辗转六道，可轮回本身，依旧要恪守祂订立的基准，太古流传的记载之中，纵然转轮圣王执掌轮回权柄，亦要遵从镌刻在轮回磨盘之上的六道根本法度。

那句万古流传的言语，更是被无数古老部族刻入传承，不敢遗忘，“你只是执行者，我才是立法者。”

大道宪章之主极少改动已定规则，因为祂自身，便是恒常秩序本身。祂立下的条文一旦确立，万界便必须遵从。倘若祂定义火之本性为炽烈，那么任凭命运百般拨弄火焰轨迹，也无法抹除这份写入底层的固有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