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寅抬眼,目光淡淡扫下:“查到了?”
花安连忙垂首,肃然回禀:“大人,经属下与花远连日暗中摸排,现已可以确认,花惊云根本不在他的闭关殿之内。”
花寅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停住。
花远接话续道:“我二人顺着他身边旧部层层溯源,锁定一名常年伺候花惊云起居的贴身执事。此人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悄然离开花家,去往回光天城一处隐秘宅院。”
花寅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锐利精芒。花安双手捧起一枚晶核,高高托举:“大人,请过目。”晶核凌空飞起,落至花寅掌心。他并不急着发问,拇指轻按晶核中心。
嗡——一层柔和微光自晶核表面漾开,一幅录下的景象浮现在大殿半空。
画面之中,回光天城人流往来不息,一名身着花家执事袍服的中年男子,自主街拐入偏僻巷陌。他行事极为谨慎,沿途数次改换路线,穿梭数条幽深古巷,最终抵达主城边缘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门前。
执事在门外稍作停顿,确认四周并无窥伺之后,方才推门而入。
画面一转,宅院内陈设朴素简陋,全无显贵器物。院中几株老树遮蔽大半天光,最里侧屋门半掩。执事步入屋内,自储物袋取出数只盛放族中丹药的玉瓶,恭谨摆放。
而在他前方,一名老者静静安坐,花寅身躯微微坐直。
这张面容,他刻骨铭心。昔日乌黑长发如今尽数霜白,容颜较之数十年前苍老许多,眉宇间萦绕着命魂本源重创之后挥之不去的疲惫,可那双眼眸,那张面孔,他绝不会认错。
花惊云,昔日花家大长老,花惊梦的叔父,数十年前,为助花惊梦夺下族中大比头名,不惜耗损自身命魂本源,修为跌落至真湮境初阶,此后对外宣称闭关不出之人。
画面之内,那名贴身执事将几瓶疗养丹药摆放在花惊云身侧,又低声禀报一番。花惊云只是缓缓颔首,伸手拿起一只玉瓶。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光幕消散,晶核复归花寅掌中,大殿沉寂数息。
花寅面上一时不见喜怒,可眼底那点光亮,却愈发明亮。数十年来盘桓心底的疑窦,今日终于得到确凿印证。花惊云从未固守闭关殿,早已暗中脱离花家核心,隐匿在回光天城。
花寅握晶核的五指缓缓收紧。心底翻涌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经年沉淀的城府,终究被他强行按捺,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弧度。
下一瞬。“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幽殿。花寅自座椅起身,转过身,一字一顿:“好。”“好。”“好!”
他陡然回身看向阶下二人,目光满是赞许:“你二人此番,功劳不小。”
话音落,他袖袍一挥,两只储物袋破空飞出,分别落向花安、花远。二人连忙双手承接。命魂感知稍稍探入袋中,神色齐齐一变。
这份赏赐,远远超出二人预期。花安抬首,满眼感念;花远更是紧紧攥住储物袋。多年来替花寅处理诸多不能公之于众的秘事,这般丰厚赏赐落于手中,二人心中效忠之意愈发牢固。
二人齐齐伏身叩拜:“多谢大人赏赐!”花安神色激昂:“属下定当鞠躬尽瘁,为大人鞍前马后!”“属下亦是!”
花寅此刻心绪畅快,抬手淡淡一挥:“你们退下吧。有事,我自会传音召你们。”“是!”
花安、花远再度行礼,起身退出大殿。殿门缓缓闭合,脚步声渐行渐远,殿宇重归幽深寂静。
花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他垂眸看向掌心那枚记录晶核,幽暗灯火映照眼底,方才面对下属的赞许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深埋的阴鸷狠厉。
他从来便不信,花惊云会安分闭关数十载,如今,人找到了,藏身之所探明,就连负责输送丹药的贴身执事也已经暴露。
花寅握牢晶核,缓步向着大殿深处走去,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急躁。越是到这种关头,他越是不会轻举妄动。数十年布局走到如今,他心中明白,真正能置人于绝境的,从不是最先挥出的那一刀。
每一步都要精密算计,将所有变数提前压制,直至对方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花寅驻足于沉沉暗影之内,指腹反复摩挲晶核表面,眸底狠戾愈发浓重,胸中一套计谋已然逐步成型,万千盘算尘埃落定。
良久,一声低笑幽幽响起。“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