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第四多维宇宙「虚无法界」之外的浩瀚星海依旧深沉。骸骨星海东方尽头,那座被无数商旅、世家与强者称作东方第一城的「回光天城」,仍旧悬于万丈晶壁绝壁之巅。
整座巨城依附回光崖岸而建,自崖壁最下方一路向上,数不尽的楼阁、长桥、宫殿与悬空古塔沿着陡峭晶壁层层铺展,一直没入高处翻涌的云海。
笼罩全城的巨大晶壁穹顶在午夜依然璀璨,九百九十九块来自已死宇宙的晶壁碎片彼此嵌合,每一块晶壁深处都沉淀着那个宇宙走向终末时留下的最后辉光,赤金、苍蓝、深紫、银白诸般光泽沿着穹顶徐徐游移,
经过晶壁无数次折射以后倾泻入城,将长街、飞檐、石阶与高塔照出层层交错的斑斓光影。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夜,午夜只是喧嚣逐渐退去,
属于白昼的商旅洪流变得稀疏,那些来自不同宇宙的临终余晖仍在天穹之上无声闪耀,将整座回光天城浸在永不熄灭的瑰丽光华之中。
回光崖岸更高处,永恒存在的回光奇景恰在此时出现了一次变化。一片浩大的银蓝光幕自崖外无尽深空升起,里面倒映着早已寂灭不知多少岁月的山河轮廓,残破星辰沿着光幕缓慢划过,随后又在一片赤红余辉中逐渐消失。
城中高处的飞桥被映得通透,屋脊边缘泛着细碎晶芒,几座尚未闭市的交易古楼依旧灯火辉煌,偶尔还有修者驾驭遁光掠过天际,在晶壁穹顶下拖出一道悠长光痕。
更远处的主城大道仍有巡守队伍缓步经过,铠甲表面的道纹随着回光明灭不断变化。而离开那些最繁华的主街以后,城中的声音便迅速少了下去,狭窄古巷蜿蜒穿过一座座年代久远的宅院,檐角投落的光影交叠在青黑石板上,越往深处走,四周越显幽静。
就在这样一片远离主城喧嚣的隐蔽区域,一所并不起眼的住宅静静坐落于几条古巷交汇的尽头。院墙不高,门前也没有能够彰显身份的族徽与禁制异象,几株枝冠宽大的古树遮去了大半穹顶余辉,
只有屋内数盏灯火透过窗棂映出昏黄光芒。若从外面经过,只会将这里当作回光天城中再寻常不过的一处老宅,任谁也很难想到,曾经的花家大长老花惊云,已经在这里隐居了不知多少年月。
而此时,距离住宅院门数十丈外的一处檐影之下,一名黑衣人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一身宽大的黑袍将身形完全遮住,连面孔也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院墙,落向那扇仍然亮着灯火的房门。
周围很安静,片刻以后。吱呀——房门从里面打开,一名修士走了出来。正是这些年来一直负责暗中照料花惊云,并定期从花家将疗养丹药送至这里的那名贴身执事。
他一只脚刚刚跨出门槛,便察觉到院外有人。执事抬起头。视线穿过半开的院门,与那名黑衣人遥遥相对。
刹那间,他的脚步彻底停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他的双目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嘴唇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连握在身侧的手掌都瞬间绷紧。
那种恐惧来得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在门前。他显然已经认出了什么,额角顷刻渗出冷汗,喉头滚动数次,竟连一句质问都没能说出口。
下一刻,他猛然转身。可就在身体刚刚转过一半时——黑衣人抬起了一根手指,没有神通声势。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指尖只是朝前轻轻一点。
嗤——一道幽暗寒芒穿过庭院。
那名执事身躯骤然僵直。他的脚步还保持着向屋内冲去的姿势,眼中的惊恐也没有散去,一道细微裂纹已经从眉心向下延伸。
紧接着,裂纹迅速爬满他的面孔、脖颈与整个身躯,连命魂都在同一刻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他甚至没有机会发出惨叫。整个人便在门前无声崩散。血肉、命魂、本源尽数寂灭,只余少许灰暗光尘从半空飘落,还未落到石阶上便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