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将心中盘算宣之于口,只抬指轻弹,一道隐秘传音穿透大殿层层禁制,悄然送往族中两处隐秘居所。
不多时,殿外步履轻响。“大人。”“进来。”
厚重殿门缓缓开启,花安、花远一前一后步入大殿,齐齐躬身行礼。二人皆不知午夜急召缘由,只觉今夜大殿氛围愈发沉敛肃穆,较之平日更添几分压迫,故而神态愈发恭敬谦卑。
花寅端坐主位,眉眼平和,神色温润,无半分戾气。所有阴狠、狡诈、杀伐与算计,尽数深埋命魂本源底层,不露分毫。
他静静注视二人,缓缓开口,声线平淡无波:“花惊云,已被老夫斩杀、彻底抹除。”一语落地,轻如鸿毛,却震得二人心神巨震。
花安、花远身躯同时一僵,猛然抬首。自二人探查锁定花惊云藏身之地、呈报花寅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早已预知此结局。可当这句话真正从花寅口中说出,昔日花家权柄极重的大长老彻底陨落,依旧让二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一瞬的震惊过后,二人强行压下心绪,再度垂首躬身。“祝贺大人斩除心头忧患,扫清前路阻碍!”花寅淡淡一笑,笑意浅淡,难辨喜怒:“今夜之事,当世唯有你我三人知晓。”
二人神色骤然一紧,心头瞬间提起戒备,花寅眸光平和,缓缓续道:“你二人追随老夫多年,忠心勤恳,老夫尽数看在眼里。”
话音微顿。“但……”单字落殿,寒意骤生。花安、花远心神骤寒,几乎不约而同双膝跪地,神色惶恐。
“大人明鉴!”花安面色微白,字字恳切,“我二人誓死追随大人,绝无二心,此生绝不背叛!”“今夜绝密,属下纵然命魂寂灭、道基崩毁,也绝不向第四人吐露半字!”花远紧随立誓,态度决绝。
花寅垂眸望着跪地二人,面上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动容,轻轻叹息,仿若真被二人的忠心打动,可他心底始终冷如寒冰。
他这一生权谋算计,从不将自身安危寄托于旁人誓言,哪怕是誓死效忠的下属,更何况,这二人知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花寅不动声色,抬手取出两枚晶莹晶核,晶核入掌便泛出浑厚本源光泽,道韵醇厚,价值不菲,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珍稀宝物。
“起来吧。”花安、花远迟疑起身,心神未定。
花寅将两枚晶核递至二人身前,语气淡然:“此番能寻得花惊云隐匿之地、助老夫除却心腹大患,你二人功不可没。这是赏你们的。”
二人目光落在晶核之上,眼底本能掠过一丝炽热渴求。他们常年追随花寅,深知其赏赐素来厚重无双。可今夜局势特殊,那句“唯有三人知晓”的警示犹在耳畔,重赏临身,非但无喜,反倒让二人心生惴惴。
花远率先压下贪念,垂首推辞:“大人此前已然重赏属下,此番大功不敢再领厚赐。”花安亦连忙附和:“能为大人分忧,乃是属下本分,不敢居功受赏。”
花寅眉眼微沉,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拿着。”“休得多言。”二人心头一颤,不敢再违逆,只得颤巍巍伸手接过晶核,低声道谢。
“多谢大人。”花寅静静看着二人收好赏赐,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弧度,笑意浮于面皮,眸底无半分温度。“只不过,为保你二人日后能长久安稳,久受老夫恩泽赏赐……”
花安指尖骤然僵住,花远脸上的惶恐彻底凝固,花寅缓缓自主位起身,身形挺拔,威压渐盛。“老夫决定,收你二人为魂魁。”大殿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从今往后,你二人便是老夫唯一的左膀右臂。”
花安、花远默然伫立,眼底再也遮掩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太清楚「魂魁」意味着什么。
成为魂魁,修行之路不会断绝,境界修为可照常精进,命魂感悟与大道修行亦无阻碍。可自魂印凝成的那一刻起,自身命魂最核心的本源根基,便将彻底划归主人掌控。
此生此世,命不由己,殿中古灯摇曳,光影明暗交错,花安喉头艰难滚动,手心沁满冷汗;花远身躯紧绷,心神沉到谷底。
反抗的念头刚刚滋生,便被二人强行掐灭,他们与花寅修为天差地别,宛若云泥。更重要的是,他们手握花寅杀人的铁证,知晓了最致命的绝密。
今夜踏入这座大殿,他们便早已没有退路,花寅将二人所有挣扎、恐惧、认命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如明镜,面上却依旧温和。
“放心。”“老夫若想斩你二人,何须多费口舌。”“更不会将你们收为亲传魂魁。”漫长的沉默笼罩大殿。花安与花远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彻底的认命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