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神色齐齐一动。池曦玥率先侧首望去,神秘老者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池伯谦更是目光直透石门之后。
一道身影自后山古老石道缓步行来。
无磅礴威压席卷,不见永寂境至臻该有的浩瀚本源,就连那道曾撕裂池家天穹的可怖剑意,此刻也消弭得干干净净,半分痕迹都捕捉不到。来人身姿挺拔,长袍被山风轻轻掀动,步履从容,由禁地深处一步步走近。
是秦宇,三道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神秘老者眼底微光一闪,越是靠近,便越能察觉秦宇与三年前判若两人。这份改变,全然不在向外宣泄的威势,恰恰相反——是太过稳固。
秦宇的命魂、本源、道基,连同永寂境至臻的修为,尽数敛入自身本源深处。连续数轮破境本该滋生的浮躁,在他身上一丝不见。若非众人亲眼见证方才的裂天异象,单凭眼前这份内敛状态,任谁也很难将他与那震动全族的闭关者联系在一起。
池伯谦脸上笑意愈来愈盛,待秦宇行至近处,当即朗声开口,难掩心中欣喜:“秦小友!这边,我等已是等候多时!”
秦宇抬眼望见三人,脚下步伐微微加快。下一瞬空间轻轻漾开一层涟漪,他的身形自数十丈外倏然消隐,再出现,已然稳稳立在三人面前。
纵然修成永寂境至臻,他也没有半分骄矜自持。落地之后微微欠身,眸光满含敬意,郑重行上一礼:“晚辈秦宇,见过三位前辈。”
见此一幕,池伯谦心中最后一丝因距离而生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永寂境至臻,确确实实已成。命魂气息沉凝如渊,道基稳固到了极点。连续三年层层破境最容易留下的本源虚浮、根基动摇,在秦宇身上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池伯谦开怀大笑:“好!好啊!恭喜,恭喜秦小友!如今永寂境至臻彻底站稳,命魂本源较之三年前愈发圆融,这三年命源池闭关,你当真没有虚度。”
一旁的池曦玥静静注视秦宇。她容貌与三年前并无多大变化,只是一身无极境的道韵底蕴,愈发沉静厚重。
方才天穹黑白割裂的景象她亲眼目睹,也切身感受过那转瞬之间难以言喻的道则震颤,此刻近距离相见,眼底的惊叹与好奇更胜往昔。
她并未擅自以神识窥探,只静静感受片刻,眉眼漾开一抹真切浅笑,语声温润:“秦公子,你的天赋世所罕见。短短三年直抵永寂境至臻,历经连连破境,根基却不见半分虚浮,这般底蕴,早已超脱寻常天骄,未来之路不可估量。”
秦宇闻言,心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
那名神秘老者自始至终并未插话,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凝望,目光从秦宇现身起便未曾移开半分。待到池曦玥话音落下,老者苍老的眼眸才泛起一点莹亮。
三年前初见,他只觉此子根基特殊,命魂深埋无穷潜力,如今再观,当年的估量终究还是浅了。
三年登临永寂境至臻固然惊世,可老者真正看重的,是秦宇这份心性。力量暴涨而懂得收敛,破境之后优先夯实道基,神通大成却不急于耀武于人前。这份心境,远比修为境界更加弥足珍贵。
老者缓缓颔首:“小友天赋卓绝,远非普通修士所能企及。”
接连受三位前辈这般盛赞,秦宇心头泛起一丝浅浅赧然。过往无数生死鏖战,遭敌人忌惮、被旁人惊叹早已是寻常,可面对池家几位对自己多有照拂的长辈由衷称许,反倒生出几分不适应。
这份心绪一闪而逝,他很快收敛心神,神态依旧谦和有度:“三位前辈过誉了。此番能够修复命魂本源,一路走到今日境界,还得是命源池居功至伟。若无池家容许我在此闭关三载,晚辈断不会有这般机缘收获。”
池伯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长笑,笑声顺着后山石台远远荡开:“哈哈哈!秦小友依旧这般谦逊!走吧,你闭关三年,外界已是世事更迭,随我回大殿,我们再细细叙话。”
秦宇微微侧身,抬手做出礼让姿态:“前辈先请。”
池伯谦不再多做推让,含笑点头,池曦玥立在一旁,笑意仍存眼底。随即池伯谦率先转身,池曦玥紧随其后,秦宇落后半步,三人一同循着后山通往祖地内殿的山道渐行远去。
山风又一次卷过石阶,那名神秘老者并未随行,他的本分自始至终只有一桩——镇守命源池,守牢池家这处最为核心的后山禁地。
老者伫立原地,目送三道背影远去,目光久久落在秦宇那道年轻身影之上,直至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方才缓缓收回视线。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三年之前,便是这条山道,秦宇自外界走入禁地,三载之后,同一个少年从此处走出,已然是永寂境至臻的绝代强者。
老者抬手轻抚长须,没有再多言语。前方古老石门缓缓开启,隆的一声,幽深的通道显露而出。他抬步走入禁地深处,石门随之缓缓合拢。
咚——周遭层层禁制重新点亮,万千道纹顺着山壁流转苏醒。老者的身影彻底隐没于后山,这片禁地,复归亘古不变的寂静。